秦向东靠在网吧的椅子上想了一会儿。没有回音可能是正常的行政延迟，也可能意味着别的什么。他决定再等两天，如果还没有反馈，他就亲自去一趟海牙。

    两天后，他在旅馆房间里打开邮箱，看到了阿米娜的紧急来信：“国际刑事法院回复了。

    他们说‘没有收到任何与以太会相关的文件’。我让他们查了收件记录，系统里也没有我们的发送记录。但我的服务器显示文件已经成功送达了他们的加密收件服务器。有人在他们那边把文件删了。”

    秦向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有人在国际刑事法院内部拦截了文件。以太会的手伸得比他预想的更长。他想起了吴先生在笔记里写过的话——“他们不只是犯罪网络，他们的人在欧洲所有关键机构里都有位置。”

    他给阿八发了一条消息：“国际刑事法院那边有人删了文件。帮我查一下谁有权限接触那批加密邮件的接收通道。”

    阿八的回复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来，期间秦向东在旅馆房间里来回踱步，把所有的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如果文件在欧洲刑警组织和国际刑事法院都被拦截了，那唯一没有被拦截的渠道就只剩下媒体。但媒体的报道需要扎实的证据来支撑，如果官方机构始终否认收到过任何文件，那些报道的冲击力会大打折扣。

    阿八的消息终于来了：“查到了。国际刑事法院有一个内部安全审查委员会，负责审核所有来自外部的加密举报文件。委员会的负责人叫马丁·舒尔茨，德国籍，前联邦刑事警察局副局长。

    他有权限删除任何他认为‘来源不可靠或内容未经核实’的文件。你的文件在他手里停留了不到十二个小时就消失了。”

    马丁·舒尔茨。秦向东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吴先生的笔记本里没有提到这个名字，但那本皮面精装书里记录的以太会成员代号里，有一个“第三席”的成员身份描述是“德国，前执法系统高层”。也许就是这个人。

    他需要确认舒尔茨是不是以太会的人，也需要找到一种绕开他的方式把文件送达真正能处理的人手里。但欧洲的官方渠道如果被渗透到了这个程度，继续走正规路线可能行不通。他需要另辟蹊径。

    他在第二天坐火车去了海牙。国际刑事法院大楼坐落在一片安静的街区里，建筑本身是一栋现代风格的玻璃幕墙结构，门前的广场上竖立着几排旗杆。秦向东没有从正门进去，他在街对面的一家咖啡馆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观察进出大楼的人员和车辆。

    傍晚六点左右，一辆深灰色的奥迪从地下车库驶出来，汇入了下班的车流。秦向东从咖啡馆的窗户里看到了驾驶座上的人——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灰白色的短发，戴一副无框眼镜，穿着深蓝色的西装。他记住了车牌号，然后掏出手机给阿八发了一条消息。

    阿八在半小时后回复：“车牌登记在马丁·舒尔茨名下。你确定要动他？”

    “先不碰他。”秦向东打字。“我需要知道他是不是以太会的人。帮我查他的通讯记录和银行往来，重点查跟日内瓦、布鲁塞尔和维也纳之间的资金流动。”

    接下来的三天里，秦向东在暗处盯着舒尔茨的日常路线。他注意到舒尔茨每周三晚上都会去海牙郊区的一处私人会所，会所门面不大，但门口停的车都是高端的深色轿车。第三个周三的晚上，秦向东提前到了会所附近，在街对面的一个公交站台后面蹲守。

    晚上九点左右，舒尔茨从会所里出来，身边跟着另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身材矮胖，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稀疏。两人在门口站了几分钟，低声交谈。秦向东用手机的长焦镜头拍了几张照片，放大之后看清了那个矮胖男人的脸。

    他把照片发给阿八。回复来得很快：“这个人叫菲利普·莫罗，法国人，欧洲刑警组织前反恐部门主管，三年前退休。现在是布鲁塞尔一家咨询公司的合伙人。我查了一下他的公司注册信息——公司的实际控制方是兰茨名下的一个基金会。”

    证据链闭合了。舒尔茨和莫罗都是以太会的人，一个在国际刑事法院，一个在欧洲刑警组织。他们联手拦截了吴先生收集的证据，把它从官方系统中抹掉了。只要这两个人还在位子上，任何通过正规渠道提交的证据都会被他们截获并销毁。

    秦向东在旅馆房间里坐了一整夜，思考下一步。吴先生花了二十年收集的证据，如果通过官方渠道被拦截，那就只剩下一种办法——把证据直接送到那些不会被以太会控制的人手里。

    他需要找到国际刑事法院内部还没有被渗透的法官或者检察官，或者找到欧洲刑警组织里跟舒尔茨和莫罗没有关联的调查人员。

    但更有效的办法也许是把舒尔茨和莫罗本人变成证据。如果他们拦截文件的行为被记录下来，那份记录本身就可以成为暴露以太会渗透国际组织的证据。秦向东需要拿到舒尔茨删除文件的系统日志和通讯记录。

    他在第四天晚上潜入了国际刑事法院的办公楼。安保系统比他预想的严格——大门有金属探测器和虹膜扫描，走廊里有移动感应摄像头，服务器机房在负一层，需要三重门禁卡。他没有硬闯，而是找到了办公楼侧面的一处通风管道入口，从那里爬进了地下层的设备走廊。

    服务器机房的门口有一个安保人员值守，但那个人在凌晨两点左右离开岗位去了洗手间。秦向东在那两分钟的空隙里用偷来的门禁卡刷开了两道门，进入了机房。他在机房的主控台上插入了阿八提前写好的数据抓取程序，程序在后台静默运行，把过去三个月内所有涉及舒尔茨账户的删除日志和通讯记录全部复制到了一个加密U盘里。

    他在安保人员回来之前退出了机房，沿着通风管道回到了外面。整个行动用了不到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