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向东把手机收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香江。他在香港经营了三年，初衷只是为了能够堂而皇之的娶纪嫣然，这个愿望太朴素了，

    没想到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去以后，他竟成为了一个复仇的人，秦向东苦笑着摇了摇头，现在他在香港，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目的，

    是为了摧毁以太会吗？那个陈永隆用了三十年时间等一个能结束这一切的人，吴先生用了二十年时间收集证剧，只为了脱离这个组织，而他用了两个月时间走完了整条路线。现在一切都到了终点，想想都觉得是一个梦，悲哀的是，这个梦还得做下去，

    他转身离开会议室，走进电梯。明天晚上，三份数据合并之后发出，以太会的核心网络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被国际社会全面围剿。剩下的十个长老，那些分管不同领域的人，会在各自的国家被逮捕、被审讯、被送上法庭。一个存在了两百多年的组织，会在几天之内彻底瓦解。

    电梯下行的时候秦向东靠在轿厢壁上，左肋的旧伤在安静中又变得清晰起来，一下一下地跳动。但他没有在意。他脑子里在想的是一件更简单的事——等这一切结束之后，他要去一个阳光充足的地方，找一间安静的屋子，好好睡一觉。

    当天晚上秦向东没有回半山的公寓，而是住在了东盛总部顶层的私人休息室里。他把陈永隆给的U盘插进一台没有联网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加密的文件目录。他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把里面的内容浏览了一遍，军火和毒品网络的规模比他预想的更大——军火网络覆盖了北非、西非和南美三个主要冲突地区，毒品网络则从金三角延伸到荷兰和西班牙的港口。每一个环节都有详细的地点、人名、账号和运输路线。

    他把文件复制到一个新的加密硬盘上，然后把陈永隆的U盘锁进了办公室的保险柜。做完这些之后他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窗外的香港夜景从四十层的高处看过去是一片密集的灯火，维多利亚港两岸的建筑群像两排发光的积木，在海面上投下长长的倒影。

    第二天上午，秦向东给苏明和打了一个电话，让他把吴先生从安全地点转移到征途总部。吴先生在上午十点左右被秘密送进了大楼的地下车库，然后从货运电梯直接上了四十层。他被安排在秦向东办公室隔壁的一间小会议室里，门口有两个铁壁安保的人守着。

    秦向东推门进去的时候，吴先生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膝盖上仍然盖着那条旧毯子，面前放着一杯热茶。他看到秦向东进来，抬了抬眼睛，没有问自己为什么被“绑”到这里。

    “陈永隆来找过我了。”秦向东在他对面坐下来。“他说他是第一席大长老。他准备了三年，把军火和毒品网络的完整数据交了出来。现在我需要你的数据。人口贩卖的运输记录、中转站位置、买家名单。三份合在一起，以太会的核心网络就完整了。”

    吴先生捧着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秦向东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然后他说话了，声音沙哑而缓慢。

    “陈永隆？第一席？我追了他二十年。每次我以为自己接近了他的真实身份，线索就会断掉。原来他一直住在香港，就在他弟弟旁边。我跟他弟弟通过无数次电话，每次都是他弟弟转达‘上面的指令’。我从来没有怀疑过那些指令是他本人发的。”

    “他让我带一句话给你。”秦向东说，“他说对不起。他欠你一个当面道歉的机会。”

    吴先生的手在杯壁上停住了。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一道平行的细长光影。他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缓慢地流动，但最终没有溢出来。

    “数据在我这里。”吴先生把茶杯放在桌上，从毯子下面摸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

    “这里面是我十五年的全部记录。曼谷、仰光、万象、金边、吉隆坡、新加坡。每一条运输路线、每一个中转站、每一个买家的名字和付款记录。我本来打算把这些东西带进棺材里。但你来了。”

    他把金属盒子推到桌子对面。秦向东接过来，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存储芯片，嵌在一个微型读卡器里。他把芯片取出来，收进贴身的口袋。

    “还有一件事。”吴先生说，“东南亚那些中转站里的人。数据一旦公开，各国警方会同时行动。但有些中转站在偏远的边境地区，警方到达需要时间。如果你能在数据公开之前先通知那些人权组织，让他们提前派人去那些中转站，也许能多救出几个人。”

    秦向东点了点头。“我会安排。阿努那边已经在联系泰缅边境的几个救援组织了。数据公开的同时，她们会同步进入中转站。”

    吴先生靠在椅背上，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他的肩膀比秦向东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更瘦了，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干的叶子。但他脸上有一种秦向东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一种持续了十五年的紧绷终于松开之后才有的松弛。

    “我做了十五年人口贩卖。”吴先生说，声音很低，“我救了一些人，但更多的人我没有救到。我没有资格请求任何人的原谅。但如果你能把这条路线上的每一环都暴露出来，至少以后不会有人再走这条路了。”

    秦向东从会议室里出来的时候，苏明和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他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天眼系统的实时监控图。

    “今天上午到现在，三台服务器又发送了加密通讯，财务部、法务部、技术部。跟前几次一样，全部指向太古城柯达大厦的远洋物流。但这次有一个新的情况——技术部那台服务器在发送加密数据包的同时，还上传了一个文件到内部的共享服务器。文件的内容是一份公司内部审计报告的草稿，

    秦向东接过平板电脑，快速浏览了一遍那份审计报告。报告的内容很详细，列出了南星贸易之间的十几笔大额交易，每一笔都涉及东南亚的资产收购或者股权转让。报告的结论是这些交易“存在利益冲突且未经董事会正式批准”。

    “这份报告是谁起草的？”

    “技术部的服务器属于技术总监方国豪。但审计报告的起草人签名是空白的。”周永年说，“方国豪有权限访问技术部的全部服务器，但他不需要自己动手起草审计报告。他可能只是把报告上传到了共享服务器，真正的起草人可能通过其他终端操作。”

    秦向东把平板电脑还给周永年。“继续监控。三份数据合并之后，第一席的身份会公开。陈永隆会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陈永昌也会，你查一下方国豪的背景，重点看他跟陈永昌或者陈永隆之间有没有直接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