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以太会存在了两百多年。”秦向东说，“你们在全世界有十二个长老，每个长老分管一个领域。就算我把东南亚的网络全部暴露，把欧洲的网络全部曝光，你们剩下的十个长老还会继续运作。我需要一个方法，把整个组织连根拔起。而那个方法只有第一席知道。”

    陈永隆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是秦向东今晚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真正的情绪。

    “你想取代我。”

    “我想让你做一件事。”秦向东说，“以太会的十二个长老里，有人负责军火，有人负责人口贩卖，有人负责毒品。这三条线是你最核心的利润来源。如果你能让这三条线同时停止，我可以保证你和你哥哥的安全。你们可以去任何一个跟香港没有引渡协议的国家，用你们这些年攒下的钱过完余生。”

    陈永隆靠在椅背上，看着落地窗外的维多利亚港。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深密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你知道为什么吴先生追了我十年都没抓到我吗？不是因为我不露破绽。是因为我一直在给他留线索。

    我让他以为第一席在欧洲，让他把调查方向转向布鲁塞尔和日内瓦。我在保护我自己，也在保护以太会。

    但十年前我开始怀疑这个组织还能不能继续下去。东南亚的人口贩卖网络每年转运超过五千人，其中至少有三成死在路上。毒品网络每年输送的货值超过两百亿美金。军火网络把武器卖给非洲和南美的每一个冲突地区。这些东西，我经手了三十年。”

    他停顿了一下。

    “吴先生是第七席，负责东南亚人口贩卖。他用了十五年时间在暗中破坏自己的网络。我用了三十年时间在暗中观察他，但我没有阻止他。因为我发现他做的事，正是我想做但不敢做的事。”

    秦向东看着陈永隆的眼睛。那双眼睛跟陈永昌不一样——更老、更深、更疲惫。三十年的沉默和观望，三十年的暗中配合，三十年的自我说服。他一直在等一个人来结束这一切。

    “你要我怎么做？”陈永隆问。

    “让你哥哥把东南亚的全部资产清单和人员名单交出来。你提供军火和毒品网络的完整结构。吴先生提供人口贩卖网络的运输记录和买家名单。三份数据合在一起，把以太会的全部核心网络暴露在阳光下。”

    秦向东说，“国际刑事法院、欧洲刑警组织、国际刑警组织，加上香港廉政公署和警方。所有渠道同时行动。十二个长老，一个也跑不掉。”

    陈永隆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有一艘渡轮正在缓缓驶过，白色的船身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背对着秦向东站了很久。

    “我哥哥知道我是第一席吗？”

    “他不知道。”秦向东说，“陈永昌以为第一席在欧洲。他告诉我第一席从来没有出现过。你没有让他知道。”

    陈永隆点了点头。

    “他是我弟弟。我让他活着。如果我让他知道真相，以太会的人会杀他灭口。所以我让他以为第一席在很远的地方。”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秦向东。

    “明天晚上，我会把军火和毒品网络的完整数据发到你指定的加密地址。你拿到三份数据之后，你想交给谁就交给谁。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我哥哥陈永昌不知道我的身份，也不知道我参与了什么。他只知道他是第十二席，负责香港和东南亚的联络。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替我传递指令，但他不知道指令的内容。如果你把这些交出去，他会被调查、被审讯、被关进监狱。他什么都不知道。放过他。”

    秦向东看着陈永隆的脸。那张跟陈永昌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一种秦向东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脸上看到过的表情——一种持续了三十年的、无法对任何人说出口的、独自承担全部罪孽之后的疲惫。

    “我答应你。”秦向东说。

    陈永隆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U盘，放在会议桌上。

    “这里面是军火和毒品网络的完整数据，比我刚才说的更详细。我已经准备了三年，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它交出去。你拿到吴先生的人口贩卖数据和东南亚的运输记录之后，三份合并，整个以太会的核心网络就全部暴露了。”

    他走向会议室门口，在打开门之前停下来回头看了秦向东一眼。

    “吴先生在你手上。告诉他，陈永隆对他说对不起。他花了二十年追我，我一直在暗处看着他。我欠他一个当面道歉的机会。”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他平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方向。秦向东坐在会议室里，苏明和坐在他旁边，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你相信他吗？”苏明和问。

    “我相信他准备了三年。”秦向东说，“一个人准备了三年的事情，不会只是为了骗我。”

    他拿起桌上的U盘，收进口袋里。秦向东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海面上往来的船只和远处九龙半岛密集的建筑群。

    三份数据。吴先生的人口贩卖网络、陈永昌的东南亚运输记录、陈永隆的军火和毒品网络。合在一起，以太会的全部核心就完整了。国际刑事法院、欧洲刑警组织、国际刑警组织、香港廉政公署，所有的渠道会在同一时间收到完整的数据包。十二个长老，一个也跑不掉。

    他掏出手机给阿八发了一条消息：“拿到了第一席的数据。明天晚上之前把所有渠道准备好。三份数据合并之后同时发送。国际刑事法院、欧洲刑警组织、国际刑警组织、香港廉政公署、国际特赦组织、还有三家国际媒体。”

    阿八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