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热演深水湾(三)

作品:《浪子,但招惹豪门叔叔

    许程礼把杂志从脸上拿下来,有些忐忑地往门口瞥了一眼,没人。

    扑街,原来是唱片机坏了。

    许程礼起身,把唱片机搬到茶几上,仔细看了一遍,发现是唱针安装有问题。

    等他找到小螺丝刀,再搞定唱针,一抬头,外面黑天已经黑透。

    许程礼心里盘算,盛景华今夜应该不会回来了。

    他也不气馁,叉腰拎起唱片机,忽然就来了兴致。

    ……

    临近十一点,盛景华回半山别墅,按以往这个时间,别墅早就熄灯。

    可今天主宅大厅内仍然很亮堂。

    盛景华脚步微微一滞,他还没出声,一边开门的司机说:“是何叔吧。陈小姐讲他今天回家休息,应该是刚回。”

    二人走近,忽又听到主宅大厅里有音乐在响,像是唱片机。还没等听仔细,这缠缠绵绵的音调中,忽然又有一道绮丽婉转的男声旋着伴奏冒出来。

    ——有人在哼歌!

    但是,这声音怎么可能是何叔呢?除非何叔有返老还童药!

    司机浑身一凛,不自觉看向盛景华。

    谁的胆子那么大,半夜在半山水湾放歌又唱歌?还唱的那么响!

    司机不想讲话,但还是不得不讲:“先生,用不用我先去看看……”

    盛景华显然从第一句就听出来是谁在盛公馆放歌,他摆了摆手:“不用。这里没你的事了。”

    司机一刻不耽误地转身走了。

    许程礼还在继续哼歌。大概是下午喝了茶的原因,他精神过分抖擞,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几个姿势,眼下正翘着脚仰在沙发上,一边哼歌一边捧着选美小姐专题杂志看。

    凭良心讲,他唱的真不错。嗓音干净,音调准确,这么浅哼低吟,在夜色里显得别样动听。

    忽然,唱片机停了。

    许程礼皱眉,这是又坏了?

    怎么有钱佬的东西都这么容易坏?

    许程礼叹着气放下杂志,然后从沙发上昂起脑袋,就看到唱片机旁边站着一个人。

    “……”

    许程礼保持别扭的姿势,第一反应是紧急调出一个微笑。

    临场发挥,估计笑的不太好看。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盛景华身形高大,站在那,投下一片阴影,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好在盛景华面上也没看出来生气。他随手关了唱片机的开关,望向沙发上的人,笑问:“怎么不去睡觉?”

    许程礼有点没反应过来,因为男人脸上那点笑意是真实的,但又没那么真实。

    好像早上不让他进宗祠、不让他上车的人不是他似的。

    有钱佬都是变色龙……

    许程礼不好盯着对方看,只靠着沙发慢慢坐起来,还不忘夹着嗓子,演一出轻言轻语。他说:“三叔回来的好晚喔。”

    一出声差点被自己恶心到。但许程礼觉得盛景华会喜欢这挂——依据他的直觉。

    大家长不都喜欢乖乖仔嘛。

    可惜盛景华没有理会他的戏码,反而眉心微蹙,问:“何叔没同你讲?”

    “……什么?”

    话一出口,许程礼这才猛的想起来,那该死的家规!

    怎么说来着?晚上九点要熄灯?

    许程礼赶紧站起来,咳了一声,弱弱地说:“叔叔,其实,我前不久生病,还挺严重。”

    盛景华解了外套,正要往楼梯走,闻言随口问:“什么病?”

    许程礼一本正经说:“梦游。”

    “……”

    许程礼说:“我很早就睡啦,但不知怎么回事,一睁眼就站在这。”

    好生无辜的口吻。

    许程礼这几年混下来,别的本事没有,脸不红心不跳胡说八道倒是一流。

    盛景华只顿住脚步,转身看他,却没接他的胡说八道。

    他的目光轻浅如夜色,与上午的灼重完全不同。仿佛真是条变色龙。

    许程礼被他看的突然有点冷,但还是迎着对方的视线无辜地眨眼睛。

    客厅的座钟滴答滴答走,沉默半分钟,盛景华忽然用普通话问:“内地来港的?”

    许程礼一愣。盛景华的普通话很标准,甚至带了点亲切的询问。他去过内地?不过也不奇怪,生意人嘛。

    许程礼模糊地回答:“在内地待太久,已经讲不好广东话了。”

    盛景华笑说:“去睡觉吧。不要仗着年轻熬夜。”

    说着,他便转身上楼。

    许程礼回过神,赶忙往前追了两步:“叔叔,我想和你聊聊。”

    盛景华脚步没停,只是微微抬手,温和但不容置喙地打断他的话。他说:“明日再讲。”

    许程礼仰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他消失在三楼楼道拐角处,才收回目光。

    初时惊慌过去,再走回沙发。几步路距离,他心中大概知道,盛朗云为什么讲这位盛先生是位好人了。

    对于没有太多社会阅历的人来说,一位相貌英俊、善于伪装情绪、又熟练运用“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教育方式的长辈,自然无法拒绝。

    许程礼脸上讨好的笑意消失,他微微不耐地望着客厅里的唱片机,随即腹诽道:“真是麻烦。”

    不过……对方要真是个蠢人的话,那也太无聊。

    许程礼的人生不怕失意,就怕失乐。现在,起码有乐趣咯。

    第二日,将近六点半时,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起床。

    天蒙蒙亮,适逢周末,又无应酬。他下楼时,盛景华已经在餐桌前落座。

    起的太早,许程礼正揉着脖颈醒神,见到盛景华,脚步一顿,摆上笑脸走过去。

    他听到阿覃说:“盛先生,何叔让我同您讲一声,他太太的母亲住院,要过去照顾,恐怕还得迟点回来。”

    “嗯。”盛景华落座,又吩咐:“送些营养品去。”

    早餐是清蒸石斑、白灼虾、以及养生鱼片粥,许程礼走到盛景华对面拉开椅子坐下,笑着说:“三叔早。阿覃,也代我向何叔何太太问好。”

    大概没有第二个人能这么胆大。许程礼是把自己当主人了。

    盛景华掀起眼皮,目光从年轻人那张睡意惺忪的脸上掠过,最后落到他松松垮垮的衬衫上。

    许程礼察觉到他的视线,随着低头

    ——早上起的早,没睡醒时随手抓的衣服,一件休闲粉衬衫。领口三颗纽扣一颗没系,大片雪白的胸颈露在外面。

    许程礼又抬头,看向客厅里的另外两人。

    阿覃不用说,白衬衫黑马甲,整洁拘谨。盛景华则穿了一件灰色polo衫,棉质翻领三颗纽扣全部扣紧,宽松又禁欲。

    许程礼咳嗽一声,放下叉子,迎着盛景华的目光给自己系上了两颗纽扣。

    也许是心理原因,他感觉扣上这两颗扣子整个人呼吸有点不畅快。许程礼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但也只能暂时忍咯。

    谁让人家是有钱佬。有钱佬能决定他穿什么,不穿也行。

    系好纽扣后,许程礼轻声开口:“三叔……”

    “少爷,用餐时保持安静。”阿覃提醒。

    “……”许程礼嘴巴动了动,终究没出声,只在心中骂了一句扑街。

    沉默的早餐时间,只有木筷与刀叉的响动,许程礼忽然想念小恶魔妹仔。

    盛景华似乎是吃完了,拿起餐布擦手,随即起身,对他说:“吃完再过来,不用急。”

    说完这话,男人便越过许程礼,拿过茶几上的晨报,在沙发坐下。

    许程礼一边喝粥,一边望着沙发上男人的背影。

    越看越觉得不对,他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盛老六真的不知道他这个三哥手段有多厉害吗?换句话说,盛老六真的相信凭借他能得到盛景华的信任吗?

    又喝了口粥,许程礼得出另一个结论。盛老六可能就是让他过来给他三哥找点麻烦的。

    想到这,许程礼收回目光,三下五除二喝完粥,然后起身走向沙发。

    他从后瞄到了报纸硕大的新闻标题:港府遭遇大质疑?财政司发表经济检讨!

    果然是无聊的财经新闻。许程礼默默吐槽,不如他的选美小姐杂志好看。

    “三叔。”许程礼绕到盛景华对面沙发坐下,乖乖叫他。

    盛景华目光也没从报纸上挪开,只说:“讲吧。”

    许程礼便开始讲了。他笼统地讲了一遍盛老六给他安排的剧本,讲他是如何流浪到内地,又是如何回港,又是如何遇见盛景飞。真假掺和,语义真挚,叫人听不出错来。

    等他讲完这十分钟的单口相声,盛景华才放下报纸抬头看他:“这就讲完?”

    许程礼:“恩……”

    盛景华仍旧看着他,表情不咸不淡。

    那瞬间,许程礼忽然有一种诡异的错觉——他感觉盛景华似乎在等着自己说出真相。

    咦,不能被有钱佬影响到。

    许程礼调整呼吸,平缓语气:“……讲完啦。不问点什么吗?”

    盛景华目光里忽然带了点似真似假的笑意。

    明明看起来很温和英俊,但许程礼还是在心中拉响警钟,并预演了十几个可能提到的问题——

    比如,盛景华会问他还记得不得小时候的事了?

    再比如,也许会问他收养他的养父母现在在哪?

    再比如……

    然而,许程礼没预警完,就听对方问:“还没讲,上过几年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