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枫被他逗得心情都好了不少，拍了拍他的脸，“不会忘记的，你帮我请个假，你今天得开庭回去睡一会儿吧，这边我自己处理。”

    洛萧有些不情愿，“你一个人真的能行么？”

    “没问题的，这里是医院，他也不能对我做什么。”

    想到这里，他这才点点头，“好，我先去给你买个早饭。”

    “好。”

    她看着他的背影勾了勾唇，心里暖暖的。

    其实她知道洛萧为什么在她面前表现得越来越像阳光小狗，无非还是为了帮她抵消谢霁川带来的忐忑惶恐和痛苦。

    自从，谢霁川出现后，她的情绪总是不太稳定，稳定的时候又比较低落，他才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帮她缓解情绪。

    她心里明白，也很满足。

    洛萧在，她就很踏实，仿佛无论她遇到什么，只要向后退，就一定会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守着她，替她挡住外面的一切风暴。

    就像是一个港湾。

    以前，爸爸妈妈在的时候，她以为爸爸妈妈就是她的港湾，后来和谢霁川在一起结婚，她以为谢霁川就是她的港湾。

    可是，李家破产后，李家就没了她的港湾。

    林夏妍出现加入律所后，谢霁川也不再是她的港湾。

    再后来，她也曾短暂地把谢之洲和林芝芝当过后盾。

    可到了最后，她才知道，谢之洲也是林夏妍手里的一把刺向她的利刃，制造车祸使她流产，借此挑拨分化她和谢霁川的感情。

    他也是她所有悲剧的源头之一。

    而林芝芝……

    五年过去了，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林芝芝要两次在她无助的时候抛弃她。

    是因为人总是要做选择么？

    最后，大家都选择了最利于自己的一方，所以她就被所有人抛弃了，对么？

    想到这里，她的心猛地一扯，整个人都往下坠。

    她忽然就害怕了。

    会不会有一天，洛萧也要将她丢下，或者把她推出去挡风遮雨？

    她知道洛萧为她付出了很多很多，也救了她无数次。

    可爸妈从前对她有何尝不好呢？

    在林夏妍出现之前，谢霁川对她也很好，宋君找茬的时候，他也是护着她的。

    人易变，情难持。

    洛萧又真的能一辈子都对她好么？

    “啊……”

    头上忽然被轻轻弹了一下，她捂着头叫了一声，抬头就对上洛萧那双明亮的双眸，“你又在胡思乱想，对不对？”

    聂枫一怔，“没有。”

    “骗人。”

    洛萧指着她的后脑勺，“你的后脑勺都皱在一起了，还说没有。”

    他扯了椅子过来，让她坐下，又把三明治和牛奶放在一旁，捧着她的脸，凑近说道，“小枫，别乱想，你焦虑的那些事都不会发生。”

    她怔怔地看着他，“可是洛萧，是人都会变，我们谁又能保证以后呢？”

    洛萧僵了一下，俯身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傻瓜，既然保证不了以后，为什么不享受当下？”

    当下？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可如果以后都会变，当下又有什么意义？”

    “老婆，每个人从出生开始，结局都是死亡，如果当下没有意义，那我们活着的几十年又是为了什么？”

    他继续说道，“是为了体验这几十年的人生，你父母在李家破产前给了你所有的宠爱，让你享受了物质富裕精神满足的童年，培养了你自信乐观的性格。”

    “破产后确实变了，给你造成了伤害，可过去的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你不该否认。”

    “人确实会变，就好像你的官司也都会变，可你会因为害怕输，而不接一场官司，不用尽全力么？”

    她摇摇头，“我当然要用尽全力。”

    “所以，老婆，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有过的快乐就是真的快乐，有过的伤害也是真的伤害，但不代表一切。”

    洛萧走后，聂枫一直在思考这些，跟着这个思路，她渐渐地似乎也想明白了。

    与其沉浸在过去的伤痛里，畏首畏尾，还不如潇洒果断一些。

    谢霁川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雨后天晴，太阳照在病床上，他的手还攥着聂枫的手腕。

    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他先是愣了一下，转而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在她脸上轻轻抚过，像是在确认时梦，还是现实。

    “棠棠，我就知道……”

    “谢霁川。”

    聂枫没让他说下去，“你可以松开我了么？我不会走，就在这里，你想聊什么，都行。”

    谢霁川看向她的手腕，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

    她甩了甩发酸发胀的手，“谢霁川，苦肉计真的很没意思，我觉得洛萧说得对，很多事翻篇了就是翻篇了，根本没必要强行续上。”

    “你想赎罪，可你能为李棠做什么？伤害过李棠，谋杀过李棠的人，你有为她惩治么？”

    她抿了抿唇，“你说你以前不知道，可我觉得，就算你知道，你也不会做什么，你现在在我这里用苦肉计，还不如帮李棠报仇来得痛快。”

    “林夏妍做过什么，你当真不清楚么？谢霁川，海城是你的地盘，你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认为可信么？”

    “五年过去了，林夏妍也没有受惩罚，现在过得还是那么滋润，谢霁川，这五年你费尽心思地找李棠，可你到底为她做过什么呢？你现在这些作为，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好过，根本就不是为了她。”

    谢霁川脸色苍白，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又落魄，他失神地望着她，干涩起皮的双唇张了又合，好几次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字。

    “棠棠……对不起……”

    苍白又无力。

    聂枫心脏狠狠揪着，呼吸都加重了，她咬着唇，手指掐着手心，猛地站起身，“谢霁川，你的道歉不值钱。”

    她转身向外走，忽然听到后面‘扑通’一声，她转身就看到谢霁川跪在了地上，抓住她的脚踝。

    他脸上青色的胡茬，让他显得越发憔悴狼狈。

    她心狠狠抽了一下，有些说不清的疼。

    他忽然趴下来，在她脚边落下一吻，“对不起……你把一切都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报仇，一定会好好赎罪……只求你……别赶我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