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矜贵不可一世，俯瞰她的男人，如今虔诚地匍匐跪在她的脚边，像是一只丧家犬，卑微狼狈又低贱地请求着她的原谅，哀求着赎罪的机会。

    聂枫鼻尖一酸，眼泪就流了出来。

    她的心很疼，那种说不清的情绪萦绕着她，没有一丝报复的爽感，也没有一丝想要原谅他的心软，有的全是复杂混杂的情绪，压在她心头喘不上来气。

    “谢霁川……”

    她声音都在发颤，“你起来。”

    但谢霁川没有起来，只是仰头去看她，带着哀求，“棠棠，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好不好？我愿意当你的剑，为你做一切。”

    一切……

    聂枫咬着唇，只是重复道，“你起来。”

    “棠棠，你如果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不起来。”

    他不要失去留在她身边的机会。

    从前，他践踏了她的尊严，如今，他要将这一切还给她。

    随即，他抬起聂枫的脚，放在了自己的头上，“棠棠，我知道你有多恨我，我从前错得太离谱了，我不该不信你，更不该不问缘由那样欺负你。”

    “现在，你想怎么处理我都可以，我不会有一句怨言。”

    “这五年，我爬上高位，也只是为了可以拿到更多的权利和机会，将所有伤害过你的人拉下马。”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五年前，他元气大伤，根本无法和他们斗，可现在可以了。

    他一定能护住她，也一定能替她复仇。

    聂枫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让她有些呼吸困难，情绪五味杂陈，口中有着说不出的酸涩。

    两人一直维持着这种姿势，一直到她觉得脚麻了，才挪了挪，“你放手，我脚麻了。”

    听到这话，谢霁川立马将她的脚挪开，又怕自己动作太粗鲁，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脚放在地上，像是什么珍贵的宝物一般。

    聂枫甩了甩腿，挪到沙发边靠着活动了一下脚腕，“谢霁川，李棠已经死了，你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现在我只想维持现在的生活，如果你想赎罪，就离开吧。”

    说罢，她起身向外走。

    在最爱他，也最恨他的那年，她也曾想过，总有一天会让他跪在脚边求她。

    可等到这一天真的来的时候，她却没有一丝快感，只有一种悲凉。

    他们到底是怎么就成了这样的呢？

    为什么，在她还爱他，事情还没有变得不可挽回的时候，他要那样心狠，那样不顾她的死活，狠狠伤害她，又要在现在苦苦哀求？

    与其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赎罪，她更厌倦他的纠缠，更想要一个没有他的世界。

    “棠棠，你始终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么？”

    谢霁川没有起来，仍旧跪在地上，双眸泛红望着她，“棠棠，你想要我怎么证明我的决心呢？”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双眸平静没有波澜，像极了五年前的他。

    “关于你的一切，我什么都不想要。”

    她只想继续现在的生活。

    “圈圈是不是我们的女儿？”

    她握着门把手要开门的时候，忽然听到谢霁川追问。

    她回头看过去，他眼里满是期待，和渴求，像是在祈求一份神赐。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不是。”

    说罢，她开门离开了。

    她走后，谢霁川整个人颓坐在地上，双眼无光空洞，整个人都仿佛丢了魂一样。

    不，他不信。

    圈圈一定是他们的孩子。

    她只是……不想让圈圈认他，只是恨他不愿意再接纳他。

    他……不会放弃的。

    想着，忽然两眼一黑晕死在了地上。

    聂枫从医院离开后，径直回了家，洗澡换了衣服后，去幼儿园接了圈圈。

    今天幼儿园只上半天，她去的时候正好接到了圈圈放学。

    “妈妈！”

    圈圈有两日没见到妈妈，想念的厉害，一下扑过来抱住她，“妈妈，你来接我了？”

    聂枫将她抱起，觉得她好像又胖了一些，重了不少，颠了颠，“是呀，来找妈妈的小宝贝去吃午饭，去不去呀？”

    “嗯，去！”

    贺岚在一旁看着，笑道，“那我就把她交还给你了，我就先走了。”

    聂枫见到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贺岚，对不住了，我决定得突然，都没来得及给你说，害你白跑一趟。”

    “说这些，圈圈也是我干女儿，这都是我应该的。”

    贺岚摆摆手，“开车了？没开车，要去哪，我送你们过去。”

    “我开车了。”

    聂枫拉着圈圈的手，“圈圈，给贺叔叔拜拜。”

    “拜拜！”

    贺岚挥挥手，“好，拜拜！”

    和贺岚告别后，聂枫带着圈圈上车，仔细地为她系好安全带，“圈圈想吃什么？”

    “嗯……汉堡包！”

    “怎么想吃这个？这个不是经常吃么？”

    圈圈撇嘴，“贺叔叔不给吃，他说那个不健康。”

    聂枫忍不住笑了出声，贺岚那个性子她是知道的，不过一想到贺岚那种严肃古板的性格也会玩赛车，搞骑马，还让圈圈坐在脖子上到处跑，就觉得很好笑。

    想到这些，她忽然想起了谢霁川的那些朋友，就算当年生了孩子，恐怕他的那些朋友里也没有一个人会愿意这样陪孩子玩吧。

    人和人还是有区别的。

    这么一想，她的心里也就更加清明了。

    洛萧不会和谢霁川一样，就如贺岚和唐灿不一样。

    只是想到这些人，难免又会想到崔琰。

    五年了，也没有他的消息，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五年前，刚刚醒的时候，洛萧倒是同她说过，说崔琰成了植物人。

    “妈妈？”

    圈圈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唤醒，勾唇笑道，“怎么啦？圈圈？”

    “那可以吃汉堡包么？”

    “嗯，吃，你想吃什么，今天都可以，吃过饭，下午妈妈再带你去游乐园玩。”

    “好诶！”圈圈拍着手叫好。

    聂枫透过后视镜看着女儿甜甜灿烂的笑容，心里的阴霾一下就荡然无存。

    这五年，如果没有洛萧和圈圈，她大概早就撑不住了。

    所以，她要守住这个家，守住现在的幸福。

    谁也不能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