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文化节(10)
作品:《假道士眼里长邪神了》 燃烧着的火焰是一种很奇怪的火焰,火光是金色的,从颅内往外涌,火焰吞噬着她的皮肤、她的头发、她精致的妆容。那些被烧掉的碎屑一片片往下掉,落在桌面上,落在她亲手给小一夹的菜上,落在那碗堆得高高的米饭上。
“妈妈……?”正在吃饭的小一惊疑地放下手中的筷子,昂起小脸望向他正在哀嚎的母亲,“你……你怎么了?”
沈柔青没有回答他,她很快就站不住了,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
“妈妈……妈妈!”小一大哭起来,也随着扑到地上,扑到他妈妈的身边。
小一好像不怕火。
他伸出小小的手臂,似乎试图帮助沈柔青熄灭火焰。
正在这时,廉界看见小吃街的景物闪烁了一下。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还专门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远处的小吃摊表面起了层淡淡的马赛克。
是成功了吗?
廉界捏紧拳头。
他见过这种马赛克,在聂雨湘毁灭他的世界以前。
但……深夜地铁上有出现过马赛克吗?
他努力回想,可无论怎么回想,得出的答案都是——没有。
【廉界,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形无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疲惫,【蚀点还没有完全消失……而我的力量却已经所剩无几。在蚀点彻底消失以前,你都不能掉以轻心。无论接下来会出什么变故,你能依靠的都只有你自己了。】
【我们成功了,不是吗?】廉界抿着唇说,【小吃摊出现马赛克了……这是不是意味着蚀点在消散?】
【蚀点的力量确实在衰退,但……】形无顿了顿,【我说不好。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不对?哪里不对?】廉界下意识地将视线转回了沈柔青身上。
此时的火焰吞噬了她的大半个身躯,但她的身形却没有完全溃散。
地上的草骤然疯长,没入了她没有烧焦的另一边躯体。
被草寄生的地方,火焰似乎无法触碰。
“妈妈!你不要怕!”小一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你不会有事的!”
更多的草变长了,扎进了沈柔青被灼烧过的皮肤。
“啊啊啊!”被草扎入患处的感觉应该很不好受,每有一根草触碰到她被烧焦的肌肤,她就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但古怪的是,被草扎入的皮肤在渐渐自我修复。
狰狞的火焰竟被这几根看似不起眼的草逼退了。
这是怎么回事?
廉界搞不清目前的状况。
他抬头一看,出现马赛克的摊位更多了。
“咦?我怎么会在这里?”质疑声从他身后传来,廉界回头,发现是程建设。
程建设茫然地看着手上的电棍,又看着周围诡异的场景。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廉界身上。
“哦!你!”他拍了拍廉界的肩膀,“你不是那个要找耳机的青年吗?这……这是怎么了?”
程建设想起自己是谁了?
是真的想起来了,还是又是诡菌的阴谋?
有了纸人的前车之鉴,这次廉界不敢大意,谨慎地问:“听说你们公园半夜有女人的惨叫啊?有这回事吗?”
“什么玩意?”程建设把脸皱成了一团,“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那是野猫的叫声!你没听过野猫叫吗?”
……他的回答和之前一模一样。
看来是真的想起来了。
“你别给我扯那些有的没的啊。”程建设又把话题拉回正轨,“这是怎么回事啊?草坪上这堆人什么情况?这女的又是怎么了?我们公园晚上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溜进来这么多人呢?”
“我……”廉界正愁该怎么跟他解释呢,余光就瞥见身后又走来一个神色困惑的中年男人。
“哎,你是这里的保安吧?”中年男人是冲着程建设来的,“我怎么会在这里啊?”
廉界愣了一会儿,认出来这个人就是给程建设老鼠串的烧烤摊老板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程建设叉着腰说,“我还想问你呢!你是不是偷溜进我们公园的啊?”
“肯定不是!我……我就记得我是来小吃街买东西吃的……但怎么买着买着之后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呢?”中年男人挠着自己的头皮。
原来这男人根本不是烧烤摊老板,也是被诡菌带进来的随机路人啊。
……同时有至少两个人恢复了清醒,这是否说明诡菌确实藏在沈柔青体内,现在算是被制服了呢?
但……那些草又是怎么回事?
廉界忽略了程建设和中年男人的争论,将注意力再次转移回一家三口身上。
一家三口中的男主人列载文呆呆地立在沈柔青和小一边上,小一坐在沈柔青身边呜呜哭泣,沈柔青则被地上的草治愈着伤口。
就这一会儿没看,沈柔青身上的伤居然好了大半,只剩下最初的起火地——她的脑袋还面目全非了。
【我们是要补刀吗?】廉界从挎包中抽出了桃木剑。
【不对……不对!】形无厉声道,【如果沈柔青真是诡菌,蚀点此时肯定已经消散了,不可能还有机会给自己疗伤!她不是诡菌!廉界,你赌输了!】
廉界不明白了:【可是如果她不是诡菌,那程建设和那个大叔怎么又清醒了呢?摊位上又怎么会出现马赛克了呢?】
【怕是因为……】
形无话说到一半,呆站着的列载文毫无征兆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皮肤下似乎埋着线状小虫,先是脸,再是脖子……接着是他暴露在外的全部皮肤下都出现了一阵什么东西想破体而出的动静。
【列载文又是怎么了?】廉界被这惊悚的一幕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形无没有回答,但列载文的变化没有停止,随着他皮肤下层的蠕动,他身上的皮层层脱落,从肉色变成了刺眼的鲜红,就像肉摊上摊着的生肉,生肉上又长出了一层新的皮,这层皮使他的形象和之前大相径庭,儒雅清贵的书生气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戾气和眼下明显的青黑,连他的牙齿也从洁白成了蜡黄色。
离奇的是,他的五官排布却和先前仅有分毫之差。
也是从他身上,廉界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气质和保养对一个人的影响能有那么大,就算是同样一个人,邋遢和整洁,读过书和没读过书,这点区别都足以判若两人。
列载文的蜕变
完成后先是甩了甩头:“我靠!这是给老子干哪儿来了?”
“爸爸……?”小一怯生生地从地上站起来。
“列源一?”列载文眯起眼睛,咧开牙,“你小子在这里干什么?这地上是……他妈的,沈柔青?你个臭婆娘瞒着老子跑哪里去了?”
看清了地上的女人是沈柔青后,他二话不说就要往她身上踹,小一眼疾手快地扑到沈柔青背上替她承受了这一脚。
“爸爸!不要打妈妈!妈妈现在受伤了,你再打,她会死的!”
“你还叫她妈妈?这贱女人在你五岁的时候就跟野男人跑了,现在说不定连新孩子都有了!死?呵,那是便宜她了!”列载文说着就想把小一拉起来继续打沈柔青,还是程建设看不下去了,挺身出来拉住了列载文的手制止他。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你个大男人打女人打孩子算怎么回事?”
“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列载文面色不善地扫了程建设一眼,“这是我家家事,你管得着吗?”
“我是这公园的保安!”程建设指了指胸口的“保安”二字,“这里是公园,不是你家客厅,你有家事就回你家去整,别大庭广众的丢人现眼!”
“对啊小伙子,有什么话好好说嘛,你看你儿子都哭成这样了!”中年大叔也劝着。
但廉界算是彻底被搞糊涂了。
沈柔青不是诡菌,那诡菌是列载文吗?
他“蜕皮”那一下子确实诡异至极,但他又好像是一副对自己的处境浑然不知的模样……
不是沈柔青也不是列载文,那诡菌的宿主就只能是……小一?
廉界审视着哭着抽抽搭搭的列源一。
“别说了!你们都别说了!”列源一重重跺了几下脚,“妈妈都快死了,为什么都没人关心她呢?”
“我都说了,那贱婆娘死了也不可惜!”列载文推开程建设用手指戳着列源一的眉心,“你一心向着你妈有什么用?她心里还有你吗?要不是做过亲子鉴定,我都怀疑你也是她跟别的男人生的野种!”
“就是因为你这样……就是因为你这样妈妈才会走!”列源一咬着唇,用通红的眼睛倔强地瞪着列载文,“你总说是妈妈的错……可你又为我,为妈妈做过什么呢?你整天只会喝酒、打麻将,妈妈劝你,你就打她!妈妈不跑怎么办呢?被你打死吗?”
“妈的……你个小兔崽子……老子养你那么多年,你就这么说老子是吧?为了个贱女人骂你老爹是吧?我看你是长本事了!”他说着就重重打了列源一一巴掌。
列源一的头被他打偏了过去,鼻子里瞬间飙出一行血。
但他一声也没叫痛,只是默默攥紧了拳头,又把头转回来。
“所以……我才不喜欢你。”他咬牙切齿地说,“我需要的……不是你这样的爸爸!”
话音刚落,列载文脚下的草也开始疯长。
与为沈柔青疗伤的温柔力道不同,这几根草直直扎进了列载文的太阳穴,刺得他鲜血直流,哇哇大叫。
“还有这里……”列源一用一种深沉的眼神扫视过开始骚动的文化节摊主和客人,“爸爸妈妈,我很喜欢文化节。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看文化节的,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