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玩命

作品:《民国:从水猴子开始武道通神》

    刀,从大到小,从小到大。

    大的,有二尺多长,寒光凛凛,像屠户砍骨头的砍刀。

    小的,只有三寸来长,薄如蝉翼,像闺中妇人描眉用的利刃,柄上还缠着黑油油的旧布。

    左一溜,右一溜,从刀尖到刀柄,色色俱全,森森地,挂满了一整席。

    那两捆卷席挂起来,像两面铺满了刀子的墙。

    满河的人,看着那两面刀墙,都觉着后脊梁,一阵发凉。

    “这是……这得有多少把刀?”

    “少说也有百来把!大的小的,长的短的,什么样的都有。”

    “你看看那边,还有一半弯钩,一半带锯齿的。那柄小的,薄得能透光,怕不是专用来挑筋断脉的。”

    “这人是……吃刀口饭的?寻常武夫,哪里凑得出这么一席刀来!”

    “他这是要干什么?总不会……是要在这里杀人吧?”

    那人见满河变色,笑得越发得意。

    他抬起手,指着那两面刀墙,声音不高,却透着说不出的阴狠。

    “不瞒诸位,我祖上,是钱潮府,专门做凌迟这一行的老刑官。”

    “什么叫凌迟?一刀一刀,活剐了人,还不能让人断气。”

    “三千六百刀,刀刀有讲究。割肉不割筋,剔骨不伤脏,剐到最后,那人还得睁着眼,数着自己的刀数,才能叫手艺到家。”

    他说这话时,那口黄牙一龇,像是说起生平最得意的本事。

    “这手艺,传到我这儿,荒废了。今日,我请黄公子上来,比的也不是别的。”

    “就是这刀。”

    “咱们一人,往自己身上插。你插一刀,我插一刀。谁先叫一声,谁先服个软,或者谁先插不下去,谁就输。”

    他说着,又从刀墙下角,抽出一柄三四寸长的薄刃,用指腹在那刃口上,轻轻一刮,刮下一道细得看不见的血痕。

    “也不怕告诉你们。这一席刀,哪一柄插进身子里,会避开哪条大筋,会挑断哪根细骨,我都门儿清。”

    “我插自己一刀,跟旁人喝口水一般无二。”

    “可换了旁人上来,就未必了。”

    他越说,声音越亮,眼里那股阴狠,也越烧越旺。

    “比的是狠辣,比的是对自家身子的了解。刀往里插,插哪儿,插多深,能不能避开要害,全看你自己的手段。”

    说着,他猛地,从刀墙最上头,抽下一柄明晃晃的匕首!

    那匕首约莫半尺,刃口磨得雪亮。他握在手里,也不含糊,卷起裤腿,露出那条瘦巴巴、青筋暴突的大腿。

    然后,他眼睛都不眨一下,手腕一沉,噗的一声……

    那把匕首,直直地,插进了自己的大腿里!

    鲜血,顺着刀柄,汩汩地,淌了下来。

    那汉子,竟面不改色。他甚至还咧开嘴,朝黄家那艘楼船,挤出一个笑来。

    “黄公子,请上人吧。”

    满河,死一般的寂静。

    只听见那血,一滴一滴,落进木板缝里。

    紧接着,哗——

    一片呕吐声,混着倒吸凉气的声音,齐齐炸了开来。

    “他、他真插了?!”

    “刀都扎进大腿了!那血,流了一地!”

    “这哪里是比武!这、这是拿命在耍狠啊!”

    “这一关,居然是自残!比谁插自己刀更多!”

    靠得近的那些乌篷船,有人已经别过头去,不敢再看。几个胆子小的妇人,当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便是那些走南闯北、见惯了生死的江湖客,此刻,也一个个,变了脸色。

    “这武馆联盟,怎么请出这么个疯子!”

    “比什么不好,比自残?这输了,怕是要把命都搭进去!”

    “你还没听明白么?他祖上是凌迟的刑官!这种人,身上的肉,早就不是自己的肉了。他插自己一刀,跟旁人喝口水似的。可你我这样的,挨上这么一下子,命就去了半条!”

    “更要命的是,他那一席子刀,大大小小百来把,一看就是日日夜夜练出来的。插哪儿死不了,插哪儿疼最狠,他全门儿清。旁人上去,就是白送人头!”

    “这哪是比试,这是请黄家,往刀口上撞啊。”

    议论声像声浪,翻涌开来,混着河面上那股子越发浓重的血腥气,压得人心口发闷。

    擂台上,那汉子就那么插着刀,站着。

    他大腿上的血,已经顺着裤管,流到了木板缝里,红洇洇地,渗开一片。他却像没事人一样,时不时,还低头看一眼那柄刀,像在欣赏什么。

    他这一手,太狠了。

    狠得满河的人,都噤了声。

    这九层塔擂,前三关,比的是火里来,毒里去,比的是力。可到了这第四关,竟比的是刀子里去,比的是人能不能下得去手,往自己身上捅。这才是真正,压人心魄的东西。

    比狠辣。比对自己身子的了解。

    武馆联盟这一手,是把黄家,架到了刀尖上。

    你黄家,前面挥手掷银,请人闯关,风风光光。

    可这一关,比的不是谁的功夫好,也不是谁的胆子大,是比谁,敢往自己身上捅刀子。

    这样的人,纵是有钱,也不好请。

    更要紧的是,这嫁祸说得明白,他插自己,如人饮水。

    可旁人上来,这一刀下去,插深了,废了腿;插歪了,断了筋;插错了,当场就得交代在这儿。

    这哪里还是比试,分明是以命换命的死局。

    有那老江湖,已经看出了门道,压低声音道:

    “他这是在拿自己的命,赌黄家不敢玩。他早练就了一身避刀的本事,插一百刀也死不了。旁人若是逞强上去了,头一刀,就得露怯。”

    “可黄家若是不敢上人,这第四层,就得黄公子亲自出手。真要是黄公子拎着刀上去……”

    那人说到这儿,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这、这怎么破?”

    “谁愿意为了几百大洋,把自己扎成血葫芦?”

    “命都没了,还要钱做什么……”

    “可若是不应战,黄家就得自己上人。难道让黄公子,亲自上去挨刀不成?”

    “黄公子何等金贵的人物,能去跟一个凌迟官抵命么?”

    无数道目光,再一次,压向了河心那艘楼船。

    这一次,那目光里,再没有了前几关的轻松。满河的人,都捏着一把汗。

    楼船上,安静得可怕。

    黄书剑坐在太师椅上,望着那第四层上,那个插着刀、还咧着嘴笑的汉子,久久没有说话。

    他不动,甲板上的人,也都不敢动。

    满河的人,屏着气,只等着楼船上,能再站出来一个,像前几关那样,把这一层也平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