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上的水汽，都被烤得蒸腾起来，白雾茫茫。连那九层木塔，都被火光映得通红，像要烧起来一般。

    有那胆小的，当场就想往船里躲，可又舍不得错过这百年难见的一幕，只半缩着身子，眯着眼，硬着头皮看。

    “这、这是……”

    “刀上怎么起火了！”

    “好大的火！这、这还能看人么！”

    河心楼船雅间里，白衣女子看着那漫天的火光，瞳孔，微微一缩。

    “以刀御火，火随刀走，这一手，火候竟已到了如此境地。”

    她身边的男子，也收起了方才的轻蔑，眯起眼，盯着那第七层，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圆满境的刀法！”

    火光之中，刘功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满以为，自己一棍下去，便能叫这黄家小儿俯首认输。

    可眼前这漫天的烈焰，竟让他那赖以成名的镇岳棍，连目标都找不到了。

    他抡着熟铜棍，在火光里，胡乱横扫，却只扫到一片空荡荡的热浪。

    “人呢？！”

    他低喝一声，棍影护住周身，四下寻找。

    烈焰，来得快，去得也快。

    火光大盛，又骤然收敛。

    火光散尽。

    第七层擂台上，刘功，还站在原地。

    他手中那根熟铜棍，向前，直直地指着。

    可他的面前，空空如也。

    没有黄书剑。

    刘功瞳孔骤缩，猛地，想要回身。

    可他动不了了。

    他的背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黄书剑，就站在他身后，一臂之遥的地方。

    他手中那柄无名长刀，此刻，通体赤红，像一块烧透的铁，却又内敛得，不见一丝火光。

    那刀身之上，隐隐有火焰般的纹路流淌，正是方才那燎原大火，收束而成的一线锋芒。

    流刃若火。

    刀尖，已经无声无息地，插进了刘功的后背。

    血，顺着刀身，一滴，一滴，落了下来。

    刘功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那一截刀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他至死，都不明白，那一棍，是怎么落空的。

    满河，死寂。

    只有那河风，掠过第七层，吹得黄书剑的衣摆，轻轻拂动。

    刘功倒下了。

    他手里的熟铜棍，当啷一声，砸在第七层的木板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满河的人，望着那具被刀尖钉住的身影，足足静了有三息。

    然后，轰！

    像一锅烧开的水，彻底炸了。

    “赢、赢了？！”

    “一刀！两刀？”

    “吞气巅峰的刘功，星辰武馆的大长老，一根熟铜棍横扫临河城三十年的棍法大家……被黄公子，两刀就放倒了？！”

    “我方才……是不是看漏了什么？”

    “没看漏！就是一刀！那火一烧，人没了，再一看，刀已经从他后背扎进去了！”

    “这黄公子，到底什么境界？！”

    满河的人，全都变了脸色。

    方才那第七层上，刘功还在侃侃而谈，一口一个黄家小儿，“鸡瓦狗，训得满河的人，都以为这一关，黄书剑要吃大亏。

    谁也没想到，这才几个眨眼的功夫，那位棍法大家，就成了一具尸体。

    那些方才还断言黄书剑难了的人，此刻一个个，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隔空抽了一巴掌。

    “我方才还说，刘功这一棍下去，黄公子怕是要吐血……这、这……”

    “别说了别说了，谁又能想到呢。”

    “刘功那镇岳棍，连木头都能砸成粉。怎么到了黄公子面前，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着？”

    “你们看清楚了没有？黄公子那一刀，到底是怎么绕到刘功背后去的？”

    “我、我只看见一团火……”

    “一团火，人就没了。这哪是刀法，这是变戏法啊！”

    “我早说黄公子不简单！回龙湾大战，那是闹着玩的么？你们偏不信，非说人家是浪得虚名！”

    “得得得，你少马后炮。方才刘功训人的时候，你不也跟着直点头么？”

    议论声，滚滚翻涌，越说越玄乎。

    方才还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寂静，此刻，全被惊叹与骇然取代。

    武馆联盟那边，却是一片死寂。

    那些武馆馆主，一个个，脸色铁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话来。

    方才刘功登台，他们还指望着这位棍法大家，能给黄家一个下马威。

    谁成想，一杯茶的功夫，人就成了尸体。

    “这、这就死了？”

    “大长老……就这么没了？”

    “盟主不是说，刘长老是三重门的第一道锁么？这锁……也太脆了些……”

    有人低声嘀咕，话没说完，便被旁边的同伴，狠狠瞪了一眼，闭上了嘴。

    谢昆山坐在高座上，目光，只在那具被抬走的尸身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

    河心楼船雅间里，白衣男子望着第七层上的身影，脸上，少见地，没了轻蔑之色。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正经：

    “如此刀法，可称俊秀。”

    “这小地方，还有这种刀法？”

    “算得上上台面了。”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罢了。”

    白衣女子则是盯着擂台上的那一道身影。

    缓缓开口。

    “身法圆满，刀法也是圆满……”

    “此人，悟性一流！”

    ……

    助拳船上，那些生面孔，更是看得心惊肉跳。

    他们是林欲静花重金请来的各地好手，走南闯北，自诩见过世面。

    可方才那一刀，他们谁也没看清。

    “老、老张，你看清了么？”

    “看清个屁！我就看见一片红，眼一花，人就没了。”

    “得，这趟，不挣钱，也值了！”

    ……

    岸边，百姓们，早已欢呼成一片。

    “黄公子！黄公子！”

    “看那帮武馆联盟的，脸都绿了！”

    “方才不是还说我们黄少爷土鸡瓦狗么？这会儿，谁是土鸡瓦狗，可说不清了！”

    “黄少爷威武！斩妖邪，斗武馆，样样都是这个！”

    有人竖起大拇指，喊得嗓子都劈了。

    ……

    慕容晓慧，也看得两眼放光。

    她从窗边探出半个身子，忍不住回头，冲身后的美妇道：

    “娘！你看见没有！那刘功，那么厉害，还一口一个土鸡瓦狗！结果呢？”

    “一刀！就一刀！他连黄书剑的衣角都没摸着！”

    她越说越兴奋，像赢了的人是她自己一般。

    “我就说嘛，他不会输的！”

    她身后，那美妇却没有接话。

    她望着河心那第七层上的身影，又望着武馆联盟那边，始终端坐不动的谢昆山，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他赢了，是好事。可你莫要高兴得太早。”

    慕容晓慧一愣：“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