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安低头继续翻书，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飘。

    陆延洲坐下后，把书包里的笔袋和笔记本拿出来，动作不紧不慢，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教室里还有人在小声议论，他像没听见一样，钢笔在修长的手指间转来转去。

    突然，他停止转笔，定定地看向清安：“你眼睛不舒服？”

    糟糕，偷偷翻白眼被发现了……

    清安战术性咳嗽两声：“刚进东西了，已经弄掉了。”

    她不再看他，盯着书本上的字，却一个都看不进去。

    上午是数学课，老师讲得很快，清安平时习惯自己先思考，遇到不会的题才抬头听。

    但今天她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旁边的人存在感太强，偶尔转一下笔，偶尔调整坐姿，衣料摩擦的声音都变得清晰。

    她咬了下嘴唇，强迫自己看黑板。

    下课铃响的时候，陆延洲起身走了出去。

    清安没看他，趴在桌上闭眼休息。

    过了几分钟，一杯奶茶放在她桌角，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

    清安睁眼，是她喜欢喝的茉莉抹茶。

    陆延洲已经坐到座位，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表情很淡。

    见清安看过来，他眼皮微掀：“给你的。”

    虽然他不清楚自己哪里得罪了清安同学，但他不傻，能感觉到清安对他的不悦。

    “谢谢，我不能喝冰的。”

    清安将奶茶放到他桌上，继续趴着，一只手捂住肚子。

    陆延洲耳尖微红，拿起奶茶就要递给后座的女生。

    在那个女生期待的眼神中，他胳膊一转，随手给了一个男同学。

    “请你。”

    “啊？”

    男同学接住奶茶，一脸迷茫又受宠若惊。

    那个女生失落地塌下肩膀上，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拉着旁边的两个女生交头接耳。

    清安微眯着眼睛休息，依稀能听见她们在讨论陆延洲的性取向。

    她顿时来了精神，睁眼四处看了看，当事人不在教室。

    她便往后转，加入讨论之中。

    当然，她只是一个不停点头的倾听者。

    “帅成这样还没女朋友，多半有问题。”

    清安若有所思，点头。

    “我刚问了，他俩都不认识，他就直接买奶茶给人家喝，而且听说他们那种就喜欢有点壮壮圆圆的。”

    清安瞪大眼睛，点头。

    “长得帅就算了，穿衣打扮还很有讲究，我们班那些男生成天穿校服，还穿得又斜又垮，他绝对喜欢男生。”

    清安长了张嘴，最后还是点头。

    就在她沉浸在情绪的酸涩苦辣中时，衣服后领被人抓住，将她拽回座位前坐好。

    陆延洲沉着脸扫了眼那几个女生，冷冷道：“我喜欢女生。”

    那几个女生悻悻地闭了嘴，低下头不敢直视他。

    陆延洲面无表情地坐下，将手里的热牛奶递给清安。

    清安心虚地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牛奶还没喝到嘴里，就听陆延洲冷不丁发问：“你点什么头？”

    清安喝了口牛奶，选择装死，趴到课桌上。

    “肚子疼。”

    牛奶的甜味在嘴里化开，心里那股委屈却更重了。

    他主动给她买了热牛奶，却连来补习班都不告诉她。

    对他来说，她到底算不算朋友？

    陆延洲皱眉：“和老师请假，我送你回去。”

    说着他就要起身去找老师，清安一把抓住他。

    “不要，我没事。”

    掌心之下，是少年结实温暖的手臂，她甚至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她触电似地缩回手，脸颊烫得像发了高烧，再次说道：“不用请假，一会就没事了。”

    陆延洲用质疑的眼神盯着她，她确定地点点头。

    陆延洲踢开凳子坐下，揶揄：“该点头的时候不点头，不该点头的时候瞎点头。”

    清安没敢吭声，默默将热牛奶贴在腹部，感觉好多了。

    还好上课铃声及时响起，大概是热牛奶的缘故，她第二节课听得无比认真。

    上午的课结束，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

    陆延洲把书合上，拿起矿泉水瓶和牛奶盒径直离开座位，朝后门走去。

    清安想问他“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人就走了。

    她鼻子酸了酸，忽然没了胃口。

    这时，一个高个男生敲了敲她的课桌。

    “许清安，好久不见。”

    清安看了几秒，才认出他是初中同学徐涛。

    初中时还是个矮萝卜，才两年时间就长这么高了。

    她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徐同学。”

    徐涛热情邀请：“可真巧，一起去吃午饭吧，这附近有家煲仔饭可好吃了。”

    清安咽了咽口水，食欲又被好吃的煲仔饭勾了出来。

    没等她回应，徐涛又说：“走吧，正好叙叙旧，对了，你闺蜜白听冬没来补习吗？”

    他侧过身，示意清安先走。

    徐涛初中时暗恋过白听冬，说是暗恋，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包括清安。

    清安不好推辞，自然而然地和他一起往外走，聊起了他们的共同话题“白听冬”。

    她没有回头，故而没有看到扔完垃圾从后门回来的陆延洲，正定定地站在进门时，咬牙笑了笑。

    他看着那两人说说笑笑走出教室，心里像被什么扎了一下，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令人手足无措。

    吃完午饭，徐涛去了网吧，清安独自回教室拿水杯，打算去酒店午休。

    教室里空荡荡的，大部分人都去吃饭或者找地方休息了。

    清安走进教室，发现陆延洲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桌上没有饭盒，也没有外卖的痕迹，她只当他吃过饭回来了。

    她脚步很轻，拿了水杯准备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他。

    他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那个姿势睡觉肯定不舒服，清安深吸一口气。

    “陆延洲。”她轻声叫他。

    他睁开眼，语气有点不耐：“有事？”

    这什么语气？！还有那冷淡的表情，像她欠他似的。

    清安咬了咬牙，真不想管他。

    可看他孤零零地靠在那里，她不忍心一走了之。

    看在热牛奶的份上，她姑且忍他一忍。

    “我要去酒店午休，就在这旁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