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张书问一旁的珍珠:“侯爷那边结束了?”

    珍珠立即回话:“是,方才琥珀过来传话,说侯爷的访客都到齐了,这会儿应当已经离开了。”

    今科出在张知节房中的贡士,共有十五人,他们大多是结伴前来拜谢房师的。

    每人都只说几句话,便告辞离去,如此轮过三四拨,也就见得差不多了。

    珍珠小声问:“县主,可要回院了?”

    她暗自算了算,今日来向张书谢师的学生,差不多有二十位了。

    张书道:“不急。”

    话音刚落,便有人通传,说是一位名叫李延朗的贡士前来拜访。

    张书命人将他请进来,又让一旁的珍珠退到门外守着。

    此时的李延朗,比起张书最后一次见他瘦了许多。

    颧骨微凸,下颌的线条也尖削了几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抽走了一部分精气神。

    身上的衣裳还算新,只袖口处有一块污渍,看得出经过了反复浆洗,却仍顽固地留在那里。

    这样一件衣裳,若换作从前的李延朗,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穿在身上的。

    李延朗似乎察觉到了张书的视线,躬身长揖到底时,不动声色地拿手遮挡了一下那片污渍。

    他声音发涩:“学生有负先生厚望。”

    待他直起身来,那脏污的衣袖已被他严严实实地按在了身侧。

    张书只当没看见,眉梢微挑:“落榜了?”

    李延朗抿了抿唇:“学生侥幸中了,但,仅排名二百零八位。”

    “哦。”张书淡淡应了一声,“听你方才那话,还以为你落榜了呢。”

    李延朗垂着脑袋不吭声,脸上闪过一抹难堪。

    这个名次,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卷子为何会被排到如此靠后。

    他的会试文章,他试后也誊抄出来呈给几位先生看过。

    几位先生阅罢都颇为赞赏,待放榜那日看到他的名次,他们同样惊诧莫名,有人替他惋惜,也有人劝他上书申请复核。

    可他却不敢。

    李家的事可能早已传入考官耳中,此时贸然开口,反倒自取其祸。虽说放榜之后贡士的身份不会再变,但眼下他只能低调行事,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张书看着他那颗垂得低低的脑袋,忽然道:“你知道你为何排名如此靠后吗?”

    李延朗精神一振,隐约猜到张书或许已从张知节那里知道了些什么,哑声道:“请先生赐教。”

    张书便将他卷中错字一事说了一遍,又道:“你的卷子原本已被黜落,是工部主事方见山力排众议,将你留了下来。”

    李延朗闻言怔怔出神,心里却没有半分死里逃生的庆幸。

    他,竟写了错字?

    张书说的那个错字,他搜遍记忆,竟没有半点印象。

    可这话是从张书口中说出来的,自然不会有假。

    苦读十数载,从未在笔下出过这等纰漏,偏偏在会试场上犯了。是那几日心神太乱,连笔下这点分寸都拿捏不住了。

    一股混杂着懊悔、后怕与深深自责的情绪涌上心头,绞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他不愿在张书面前露出脆弱的姿态,缓缓吐出一口气,竭力平稳了声线,道:“多谢先生解惑。”

    起码,他知道了自己错在何处。

    关于名次的疑惑,不会再整日盘旋在心头了。

    张书语气平静:“事已至此,无可更改,从前种种,不必再回头看了。”

    李延朗嘴角浮起一抹苦笑,涩声道:“先生说的是。”

    “此番磨难,说不定,也是你的一次机会。”

    李延朗身躯微震,抬头望向张书,神色间隐隐有些吃惊,似乎在反复琢磨她话中的意味。

    张书却没有再说下去,只道:“好好准备十日后的殿试吧,无论如何,十数年寒窗苦读,总要有个结果。”

    那些关于扬名的提醒,不适合此时的李延朗。

    “学生记下了,殿试之日,必不敢再负先生厚望。”

    李延朗端端正正地朝张书行了一礼,正想起身告辞,却听张书忽然问道:“近日可有难处?”

    李延朗垂着眼,答道:“学生并无困难,多谢先生关怀。”

    顿了顿,又忙抬头道,“学生惭愧,竟还未曾谢过先生此前的恩情。先前您给的那些银子,还有······”

    他话未说完,张书已摆了摆手:“这些话就不必多说了,我帮你,也不是为了你这一声谢。”

    李延朗收了声,再次郑重行了一礼:“先生大恩,学生铭记在心。”

    他今日是特地晚来的,原想着排在后头,就能与旁人错开。

    虽说张书未必在意这些,他却不想因自己的缘故给她名声招来瑕疵,怕张书之后还有学生要来,他提出了告辞。

    “学生不便多扰,先行告退了。”

    张书没有挽留,微微颔首。

    李延朗退后两步,转身往外走去。

    他由小厮引着穿过庭院,眼看就要步出张府大门,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唤:

    “李公子请留步。”

    李延朗回头,认出来人,是张府的高管事高青。

    高青走上前来,手里提着一只盖着盖子的竹篮,递到他面前。

    李延朗意识到了什么,刚想推辞,高青已将竹篮不容分说地塞进了他怀里。

    “不是什么贵重之物。”

    高青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道,“县主让小人提醒公子一句,防人之心不可无。”

    李延朗愣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篮子的手柄。

    他没有再推辞,只是沉默地朝高青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离开张府后,李延朗一路疾步而行,直到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他才停下脚步。

    李延朗低头看着怀中的竹篮,伸手掀开了盖子。

    看清里面东西的瞬间,神色猛然一震。

    片刻后,他将盖子轻轻合上,面色沉静如水,眸色晦暗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