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宁朔县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程司业,郑司业。”张书主动上前见礼。
两人起身回礼,程司业笑着道:“恭喜张侍读乔迁新居。”
郑司业礼数周到,却板着脸站在一旁,一点没有客套寒暄的意思。
张书也不恼,郑司业今日肯来,已经算是十分难得了,他一向极少参加这样的宴席。
她含笑道:“多谢两位司业赏光,今日人多,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程司业摆手笑道:“张侍读客气了。”
张书又提了几句两位司业夫人在后花园里,一起结伴听戏玩牌,十分自在,让他们不必挂心。
郑司业闻言,表情明显放松了些。
他鲜少参加这样的宴席,他夫人自然也是如此。
原本还担心夫人在后头不自在,想着早些回去,可听张书这话,夫人在园子里似乎待得不错,心里顿时安心了一些。
张书忽然道:“前些日子,晚辈偶然得了一幅画,瞧着像是鸣鹿山人的真迹。只是晚辈眼拙,不敢妄下判断,不知两位司业可否帮着掌掌眼?”
程司业闻言,眼睛顿时一亮:“不知是什么画?”
“是一幅《松间鹿图》。”
郑司业脸上也露出几分意动:“当真?”
张书笑道:“两位司业若是有兴,我这就让人将画取来。”
程司业当即道:“若不麻烦,便有劳了。”
郑司业犹豫片刻,也点了点头:“看看也好。”
张书立即让巧笑去取画。
等待的间隙,程司业道:“祭酒怕是要后悔没来了。”
张书道:“祭酒事忙,改日他老人家若得空,我再将画送过去请他品鉴。”
其实张书也给吕祭酒下了帖子,只是那帖子就是客气一下,她知道吕祭酒是不会来的。
吕祭酒年事已高,连宫里的宫宴都十数年不曾参加过了。
郑司业忽然问:“这画是从何处得来的,花了多少银钱?”
这话问得直接,却不算唐突。
张书请他们鉴画,这画的来路与价格,本也是判断真伪的重要依据。
张书轻摇团扇,笑道:“前些日子在城南一间旧书肆里偶然瞧见的,店家只当是寻常旧画,要价也不高,拢共不过两贯钱。”
此话一出,两位司业心里就觉得,张书这画大概率不真。
鸣鹿山人早年画技平平,后来专攻走兽才渐渐有了些名气,尤以画鹿最为精绝,待画技真正登峰造极时,已至暮年。
可惜后来因故,他的传世鹿图极少,如今若真有一幅晚年真迹,莫说千金,便是万金,也自有人抢着要。
两贯钱买来的真迹,怎么听都觉得荒谬。
不过,两人也听过张书不少传闻,知道她眼力过人,于古玩鉴定一道颇有心得,常有意外收获。
甚至还有人说,早年间张侯爷读书应举、置宅安家,都是靠女儿捡漏攒下的银钱。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却也不免想着,万一呢?
巧笑很快将画取了过来,寻了一处干净的长案,将画徐徐铺开。
画轴一展,程司业和郑司业立即凑近细看,神情俱是一震。
这边的动静引来不少人侧目,不多时,附近闲谈的宾客便三三两两围了过来。
程司业俯着身子,指尖虚虚点在画上,连声赞妙,郑司业虽未出声,目光却紧紧黏在画上,半晌没有移开。
闻讯而来的牧掌院及几位翰林院官员,一见落款,几人神色皆是一变。
牧掌院细看许久,忍不住道:“这像是鸣鹿山人的真迹啊!”
此言一出,围观众人又是一阵低呼。
可听说这画是张书只花两贯钱买来的,四周又静了一静。
当即就有人提出异议,说此画未必是真。
一时间,众人分作两派,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
张书在他们起争执之前就退出了人群,寻了个僻静角落坐下,刚坐定,便有人走了过来,拱手行礼:“老师。”
张书应了一声,道:“坐吧。”
李延朗在张书对面坐下。
张书问:“最近如何?”
李延朗恭敬道:“学生这些日子在户部观政,学着看些钱粮簿册,虽还插不上手,倒也算开了眼界。”
殿试李延朗正常发挥,但李家的事终究还是影响了考官对他的印象,一甲的实力,最终落到了二甲中下游,名列二甲第七十九名。
后来他被分入户部,与张知节同在一处衙门,只是司署不同,张知节平日也很少碰见他。
李延朗垂着眼,道:“还未多谢老师的赠衣之恩。”
张书眸光微微一动。
殿试时,考生不能穿自己的衣裳,须着礼部统一发放的青袍儒巾。
听说有人寻李延朗麻烦后,张书忽然想起曾听过的一些事情,说有人会在这青袍儒巾上头动手脚。
殿前失仪,轻则影响观感,重则前程受损。
所以张书便特地提醒了一句,另给了他一套新的青袍与儒巾,以防万一。
后来并未听说李延朗在殿试或传胪大典上出过什么意外,她还当是自己多虑了。
可听李延朗此时的意思,那衣裳,到底还是用上了。
李延朗道:“衣裳已经重新浆洗过了,就放在外头车上,老师随时可派人去取。”
“不必了。”张书道,“那衣裳我也用不上了,随你处置了吧。”
此时,有不少人注意到两人在说话,视线若有若无地望过来。
李延朗起身准备离开,身为学生,与张书说上几句话无妨,但若一直单独待着,便有些不妥了。
他刚弯下腰行礼,却听张书忽然低声说了三个字:“宁朔县。”
李延朗动作微微一顿,似乎明白了什么,心跳登时快了几分。
他躬下的身子又压了压,郑重道:“多谢老师。”
他转身回了席间,有人凑过来问李延朗与张书说了什么,他笑了笑,道:“只是问候老师几句罢了。”
问话之人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方才神色都太过寻常,又隔着一层师生名分,年纪、身份都差得远,实在没什么可遐想的。
李延朗含笑与周围寒暄,心里却一直翻来覆去地想着那陌生的三个字。
宁朔县,应该就是自己日后要赴任的地方了。
进士为期三个月的入部观政,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结束了。
之后便是馆选,考中庶吉士的,可入翰林院继续深造,未中者,或留京,或外放,各有安排。
可实际上,馆选名次只是一层参考。
到了这个时候,谁会留京,谁该外放,哪里出缺,各部长官心里基本都有数了。
以他的名声和二甲中下游的名次,庶吉士是根本不必想的。
他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被放到小县里做个教谕,也认了。
可认了,不代表就此认命,他定会再寻门路,想尽办法从冷板凳上熬出去。
只是心里到底还是不甘的,他苦读多年,原盼着能有番作为,若到头来只落得个冷衙闲差,又怎对得起这些年的灯下苦读。
可张书今日这话,却像是一盏灯,忽然照进了他雾沉沉的心里。
若真能成了县令,对他来说,已是想也不敢想的最好出路。
他心头滚烫,握着茶盏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这县令之位,背后必有张书出手相助。
这份恩情太重,重得现在的他无以为报,只能待来日站稳脚跟,再一一报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