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崔家赏花宴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这日,到万锦天香楼来的夫人小姐们发现,摆在二楼琉璃牡丹座上的“露华浓”不见了。

    众人想起含真说过,这露华浓会在本月第三日送出,算来,它已经送到新主人手上了。

    含真不肯透露最终得主是谁,大家也不追问。这种事本就瞒不住,谁得了这样的宝贝,还能忍得住不拿出来炫耀?

    次日,崔家在别院办了一场赏花宴,各府女眷云集。

    众人身上大半穿着万锦天香楼的成衣,衣料鲜亮,样式新巧,行动间还隐隐透出各色香露的气味。

    席间,不时有人取出小巧银镜整理妆容,女眷们的话题,也大半围着万锦天香楼打转。

    新出的料子、难抢的口脂、陆九归亲调的香露,哪一样都能说上半天。

    正说着,宴席主办者崔夫人轻轻皱了皱眉,道:“今日天热,出了些汗,倒把早上刚抹的香都冲淡了。”

    说着,她朝身旁侍女伸出手,侍女忙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只小瓶香露,小心放到她手上。

    崔夫人轻轻拔开瓶塞,往腕间点了一点。

    瓶身才一亮出,周围便有人低呼出声:“这、这莫不是露华浓?”

    崔夫人微微一笑,也不否认。

    众人这才知道,那瓶惹得满京贵女争抢的露华浓,最终竟落在了崔夫人手里。

    崔夫人是清和崔氏嫡系长房夫人,年岁不轻,却保养得宜,气度雍容。

    她能拿下这瓶香露,众人虽有些意外,可再一想,又觉在情理之中,毕竟上个月,崔夫人没少往万锦天香楼跑,本就是热门人选之一。

    崔夫人笑吟吟地任人近前细闻,那露华浓是极正的牡丹香,初闻雍容馥郁,细品又透出几分清润,浓而不腻。再配上陆九归亲手调制的名头,这香气里,便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有人忽然道:“听闻这露华浓还附有陆宗主亲笔所书的诗笺,不知今日能否有幸一观?”

    这话问出口,她本没抱什么希望。

    诗笺是纸,最怕折损,换作谁得了,只怕都要小心珍藏,哪肯轻易拿出来。

    没想到崔夫人竟爽快应下,转头便叫人去取,等众人真见着那诗笺,才明白她为何这般大方。

    那诗笺竟装在一只精巧的玻璃木框里,四边是细木雕花,中间镶着一面玻璃,把整张诗笺完完整整护在里头。

    崔夫人笑得颇为自得:“这个框子是和诗笺一并送来的,说是能将诗笺装裱进去。”

    诗笺毕竟是纸,即便再细心保存,时日一久,也难免泛黄发脆。

    如今放进这玻璃框里,既能时时赏看,又不怕轻易损了。

    她当时还想多要几个玻璃木框,价钱好商量,想着日后好放别的东西,可来人说了,这玻璃木框眼下并不售卖,只因崔夫人是楼中贵客,又得了诗笺,才特意送来。

    对这个说法,崔夫人很是受用。

    诗笺在众人手里轮流传看,望着上头的诗句,众人神情都有些恍惚,嘴里说的全是对崔夫人的艳羡与恭维。

    一时间,崔夫人身边称赞声不断。

    有人看不惯,低声嘀咕了几句,又转头想拉身旁的裴七娘一同议论。

    裴七娘只当没听见,仍低头饮茶。

    那人却不放过她,语气发酸:“你说,她就为瓶香露,也不知花了多少银子出去,实在招摇得很。”

    裴七娘放下茶盏,笑得温和:“男子给花魁赠诗送笺,是文人雅趣,崔夫人自己花些银钱买点脂粉香露,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人背这话怼得有些下不来台,她勾了勾唇角,故意环顾一圈,扬声道:“七娘,你家珏姐儿怎么不在?她年岁也不小了吧,怎么也不带出来走动走动?”

    她语气亲热,眼里却带着几分不怀好意,抬高了音量:“虽珏姐儿说是你夫君前头原配生的,可你自己没法生养,珏姐儿怕就是你们夫妻唯一的女儿了,还不得早些相看个好人家?”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静了一静,余光不约而同往两人这边飘。

    裴七娘道:“郑二姐姐忘了,珏姐儿如今在鸿胪寺当差,今日又不是休沐,她自然是要上衙。”

    郑二娘子闻言掩嘴笑了笑:“哎哟,女儿家家的,当什么差?成日抛头露面,和那些男子混在一处,往后哪还有好人家敢要?”

    此言一出,在场不少夫人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

    她们家中,也有女儿在各部当差的。

    裴七娘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声音也冷了几分:“让国子监女学生入部观政,是陛下亲允的事。珏姐儿不过奉旨当差,怎么经郑二姐姐一说,就好像败坏了名声似的?郑二姐姐莫不是认为陛下的旨意有什么不妥?”

    郑二娘子脸上的笑顿时僵住,连连摆手:“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她察觉到周围投来的几道不满视线,知道自己一时嘴快,得罪了不少人,只得讪笑几声,寻了个由头匆匆离席。

    这不过是今日宴上的一段小插曲,待郑二娘子走远,众人很快又恢复了说笑。

    郑二娘子在廊下站了站,不好现在立即回席,决定先去看看自己的女儿与其他小姐相处得如何了。

    等她到了小姑娘们所在的花园一角,却见自家女儿讷讷站在边上,望着不远处聚在一处说笑的姑娘们,脸上满是沮丧。

    她心头一紧,只当小女儿受了排挤,正要上前,那边的说笑声却已随风飘了过来。

    满园花卉开得正盛,可那些小姐们口中说的,却不是哪朵牡丹开得好、哪株石榴颜色正。

    “许贺许大人近日那篇《治郡十策》你们可读过?字字珠玑,难怪当年被点为状元。”

    “我更喜欢沈怀沈大人前些日子写的《边政疏》·····”

    “你们可听说了,陛下有意重新清丈天下田亩。”

    “自然听说了,这可是大事,怕是不易······”

    郑二娘子脚步一顿,脸色也僵了僵。

    今日并非休沐,各府里略年长些的小姐,大多都在国子监读书。

    能来崔家的,多是年纪尚小、或是庶出、或是没考进国子监的小娘子们。

    园中这些小娘子各有各的圈子,三三两两聚着说话。

    郑二娘子的小女儿是正经嫡出,原该与那些嫡出的小姐在一处,可此刻,她却只能站在一边发愣,因为那些姐妹们说的话,她听不懂。

    这些小娘子别看年纪不大,许多都受家中熏陶,读了不少书,且都立志日后考进国子监,与兄姐们同堂受教。

    她们起初还只是说些衣裳首饰,可说着说着,就拐到了文章政论上,且越来越深。

    有共同话题的,自然越聊越近,插不上话的,便只能退在一旁,神色间多少有些落寞。

    郑二娘子的夫家是极古板的人家,当年公主奏请让女子入学,她夫家在朝上反对得很是厉害,直到如今,仍时不时在家里私下数落几句公主的不是。

    故而,他是绝不可能将家中女儿送入国子监的,家中女儿素来只重女红、理家,或是抚琴之类的才艺,读书只为识字算账。

    郑二娘子从前还觉得夫家说得有理,女儿家读那么多书做什么,反倒失了温顺。

    可眼下,听着那些小娘子高谈阔论,再看自己女儿孤零零站在一旁,绞着帕子,眼里满是茫然,她心里第一次对从前的念头生出了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