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番外:蓼蓼者莪(一)
作品:《天道都怕,你竟敢夺她凤凰命格?》 大夏国,欢宜殿。
朱红色的廊柱下,静静的伫立着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衣裙上的兰花是用掺了银线的丝线绣的,风吹过时,衣摆微动,便能在日光下反射出低调却炫目的光彩。
女人的发髻梳的精致柔美,垂下的流苏衬的那张小脸更加清丽脱俗,光是站在那,就美的像一幅画。
许是她太安静,远处洒扫的仆从并未察觉,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起来。
“我真是搞不懂贵妃娘娘,陛下盛宠,后宫哪个不羡慕?她到底有什么不高兴的?整天板着个脸!”
“可不是?今早陛下差人送来最新的料子,说是从中原运来的,总共就十匹,全给了咱们娘娘,可娘娘看都没看一眼!”
“哎呦,照这么下去,陛下迟早会厌弃,到时候咱们也跟着倒霉!”
“过一天算一天吧,现在娘娘有孕,咱们小心伺候着,只求老天保佑,让娘娘生个皇子,这欢宜殿也热闹些!”
身边的贴身丫鬟颜芳眉头一皱,立刻要去呵斥,却被女人拉住:
“算了。”
颜芳气不过:“娘娘,那些碎嘴子,竟敢背后这样议论主子,不教训教训怎么行?”
女人抚了抚隆起的小腹,说:“他们说的也没错,我确实性子寡淡,不善取悦君心。
只盼我生个白白胖胖的孩子,我身边也热闹些。”
颜芳扶着她回到寝殿,屏退左右,才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铁疙瘩。
“娘娘,这是程将军托奴婢带给您的。”
女人眼神一颤,立刻别过头去:
“胡闹!程将军的私物,怎么能往后宫送?快快拿走!”
颜芳叹了口气,半跪在女人身边,轻声细语的哄着:
“娘娘,别人不知道您的心事,奴婢还不知道吗?
当年若不是陛下一眼相中了娘娘,娘娘现在已经是将军夫人了。”
“颜芳,住口!”
这种话要是让外人听去了,不光是她,连程楷全家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颜芳低声说:“娘娘,程将军也知道这是大逆不道的,两年来不曾僭越半步。
是前几日,去程府请脉的国医说漏了嘴,说娘娘近日茶饭不思,程将军才冒着风险找到我。
他让我转告娘娘,隔着宫墙,他早已没有任何妄想,只盼娘娘珍重自身!”
女人眼眶一热,再看那铁疙瘩,竟是做成了一碗饭的模样。
只是雕工极差,碗不圆,碗口也不齐整,里面的米也大小不一,乱七八糟。
翻转过来,底部刻了一个字——“霜”。
笔画那么多,却刻的格外细致,没有一笔出错。
简凝霜再也克制不住,落下两行清泪。
颜芳轻声劝道:“娘娘,您现在圣宠不衰,程将军也屡立战功。
虽然事不圆满,但人都安康无虞。
您怀着身孕,就吃点东西吧,好不好?”
简凝霜这才点点头。
颜芳喜极而泣,立刻跑去后厨让人准备饭菜。
简凝霜一手握着那个铁疙瘩,一手抚过小腹。
那孩子像是感应到她似的,轻轻踢了她一脚。
她笑中带泪,呢喃道:“你啊……你是我在这深宫里唯一的念想了……
人人都盼我生个皇子,将来能长宠不衰。
可不知怎的,我总觉得,你是个公主,会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公主。”
从入宫到现在,她第一次期待着来年,期待着盛夏到来之际,迎接这个健壮的生命。
……
深宫里的日子因为有了一个即将出世的小生命,变得格外有趣和迅速。
从前她站在廊下看花开花落,看落叶铺了满地,总觉得日子长的看不到头。
可现在不一样了。
小家伙会踢她了。
小家伙在她肚子里翻身了。
小家伙不想让她吃青菜了。
小家伙压得她骨头有些疼。
小家伙,要出生了。
简凝霜疼的快要晕过去,好似骨头都要被碾断。
宫人们匆忙的进进出出,惊慌的声音在耳边一阵阵响起,却远远比不上外面的电闪雷鸣。
原本明媚的天空乌云密闭,惊雷好似要将整个欢宜殿都劈碎,狂风将门窗吹得哐哐响,还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她听见有人高喊:“天哪,下雪了!这暑热天竟然下雪了!”
“天降异象,这孩子怕不是妖邪?”
“住口!再胡说八道,撕了你们的嘴!”
颜芳给她擦汗,接生婆婆催促她使劲,她疼的眼前阵阵发黑,大脑一片空白,却好似看到黑暗中燃起一团热烈的火。
“啊——”
一声痛苦的惨叫后,她听见婴儿健壮嘹亮的哭声。
如一股清泉,灌溉了她干涸的生命。
她虚弱的望着颜芳,动了动嘴唇,却已经没力气出声。
颜芳最懂她心意,笑着说:“娘娘,是个小公主!您生了个好漂亮的小公主!”
简凝霜再也支撑不住,眼皮缓缓阖上。
昏睡之前,她想,果真母女连心。
她肚子里孕育的,真是个白白胖胖的小丫头。
往后,哪怕是为了这个孩子,她也会好好活着。
取悦一个她不爱的人,也不要紧,只要她的孩子好,那就一切都好。
……
简凝霜这一觉睡了很久,再醒过来时,惊觉满殿寂静。
这倒奇怪。
她虽不大会邀宠,但也不至于蠢到故意摆脸色惹怒君王,因此凭着容貌得了盛宠。
即便陛下期盼皇子,也不会因为她诞下公主就看都不来看她一眼。
她慢吞吞的坐起来,唤了颜芳。
颜芳立刻跑进来,眼眶红红的,遮都遮不住。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公主不好吗?”
颜芳年纪小,藏不住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娘娘,咱们公主……要被陛下处死了!”
简凝霜怔住,半晌没反应过来:
“胡说!公主乃皇室血脉,尚在襁褓,本宫也未曾犯错,陛下何故要处死公主?”
颜芳伏在地上,抽泣不止:
“娘娘有所不知,您力竭昏睡之后,满宫的人都看见欢宜殿里堆满了死老鼠和爬虫,不知哪来的野猫,盯着公主的寝殿呲牙炸毛。
宫里人说公主不详,陛下请国师为公主卜卦,卦象说……”
“说什么?!”
“卦象说,公主乃亡国祸水,生则国破家亡!”
简凝霜脸色苍白,生平第一次怒斥:
“一派胡言!让国师再算一次!
我女儿还是个婴儿,如何祸害大夏?”
颜芳哭着喊道:“娘娘,国师在为公主卜完卦之后就离世了!人人都说是公主命格太硬,克死了国师!”
要知道,大夏一向敬重鬼神,国师地位堪比丞相,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简凝霜双手发抖,沉寂几息后,沉声道:
“那就是国师年迈,本就寿数将尽,亦或是他修为不足,卜卦让他耗尽灵力……
总之,绝不是公主的错!”
陛下呢?我要见陛下!”
她穿上外袍,连妆都来不及上,便匆匆赶去太渊殿。
此时此刻,前朝后宫数得上的人尽数守在太渊殿前,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简凝霜到时,正好听见那震耳欲聋的上奏声:
“请陛下处死亡国祸水!保大夏万世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