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番外:蓼蓼者莪(二)

作品:《天道都怕,你竟敢夺她凤凰命格?

    简凝霜身子虚弱,在颜芳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走上太渊殿的白玉阶。

    “砰”的一声跪了下来。

    “臣妾求见陛下!”

    声嘶力竭的哭喊,并未换来君王的回应。

    颜芳心疼的拢紧简凝霜身上的披风,劝道:

    “娘娘,陛下说了谁都不见,咱们先回去吧。

    您刚生产完,不能吹风啊!”

    简凝霜嘴唇发白:“吹了风,不过是落下病根而已。

    可我十月怀胎的女儿要是死了,我要一副健康的身体有什么用?”

    这句话被风送进了臣子的耳朵里。

    有人当即反驳:“贵妃娘娘,国师亲自卜卦,已经断定那孩子是妖邪祸水,不处死她,难道让整个大夏给她陪葬吗?”

    “贵妃娘娘还年轻,养好身体再生一个就是了,别为了一个祸国灾星惹怒陛下。”

    “娘娘妇人之仁不要紧,可陛下是一国之君,要为整个大夏的百姓考虑。”

    “我看陛下圣心已定,自那祸水出生,陛下一眼都没去看过。”

    “还好只是个公主,若是皇子,陛下未必下得了这个狠心,苍天还是护佑我大夏的!”

    简凝霜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心像是被一只无情的大手攥住。

    一双墨色鞋履映入眼帘,她抬起头,看到那绣满繁复符咒的玄色长袍。

    再往上,是金光刺目的三足鸟。

    颜芳轻声提醒:“娘娘,这是刚刚接任国师之位的大人。”

    年轻的国师丰神俊朗,灰色双眸里,淡金色瞳孔散发着不容质疑的冰冷气场。

    男人淡淡提醒:“娘娘,别再执迷不悟了,妖邪即将祸乱大夏,只有送上祭坛,才能保苍生安宁。”

    简凝霜的嘴唇轻轻颤抖着。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比她的品阶还要高。

    君王盛宠,也远远比不上江山社稷。

    况且,生一个“妖邪”的罪名即将扣在她的头上,这所谓的盛宠,也长久不了。

    无论怎么算,她都是输。

    可在深宫中养的死气沉沉的女人,却在此时生出倔强又强悍的力量。

    她死死地盯着男人,一字一句:

    “公主不是妖邪,更不是祸水,她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

    国师无力占卜,休要将欲加之罪扣在一个襁褓婴儿身上!”

    国师俯身看她,如看蝼蚁。

    “娘娘爱女心切,臣实在感动,相信陛下也和娘娘一样心痛。

    可陛下不止是公主的父亲,也是大夏的君王,一定不会辜负臣民期望。

    臣,在国师府祭坛,等着娘娘亲自将公主送来!”

    ……

    简凝霜在太渊殿前跪了两天两夜,依旧不得召见。

    第三天天蒙蒙亮,她艰难起身。

    颜芳赶忙扶住她:“娘娘,咱们要回去了吗?”

    简凝霜点点头:“回去,再跪下去,我的身子扛不住。

    如今我跪在这里,陛下尚且顾念旧情,还未正式下旨处死公主。

    若是连我都倒下了,旁人再煽风点火,说不准陛下会痛下决心。

    回去吃点东西,梳洗换装,容我细细思量后再来求见。”

    她艰难的走下台阶,膝盖疼的好像断了似的,每走一步都在打颤。

    颜芳一时没扶住,她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搀扶住。

    简凝霜看着那只常年握刀,虎口带茧的大手,护腕上有一道极明显的刻痕。

    不用抬头,她都知道眼前之人是谁。

    那道刻痕,是她当年未出阁时,想学剑法,不小心划的。

    铺天盖地的委屈和绝望涌上来,快要逼出她的眼泪。

    可她身为皇妃,不能对臣子诉苦落泪。

    程楷嗓音低沉:“边境战事吃紧,臣已连上三封奏折,请陛下慎重考虑公主祸国一说。

    若消息传开,民心不稳,军心动荡,恐邻国借‘天要灭大夏’的由头趁机发兵。”

    简凝霜咬着唇,终于抬眸看他:

    “你相信……公主不是妖邪吗?”

    隔着将近三年的时光,男人看向她的目光依旧坚定。

    只是温柔和缱绻不得不藏起,只剩下克制和恭敬。

    “臣相信娘娘福泽深厚,无论嫁给谁,诞下的孩儿是男是女,都是上天赐福。

    公主必定和娘娘一样福泽深厚,化险为夷。”

    简凝霜几近枯竭的心稍稍得到了安抚,她挤出一抹不算好看的笑容,说:

    “借将军吉言。”

    她正欲离开,程楷却攥住了她的手腕,递上一枚平安符:

    “这是家母从道观求来的,保佑臣从战场平安归来。

    若娘娘不嫌弃,臣想赠予公主,愿公主平安长大。”

    简凝霜看着那枚有些褪色的平安符,想伸手去接,却知道不合礼数。

    颜芳立刻恭敬接过。

    程楷眼中的温柔几乎藏不住:“娘娘保重。”

    简凝霜转身,转过宫门,从颜芳手中接过了那枚平安符,用力的攥在手里。

    指腹轻轻搓着符纸,她问:“颜芳,大夏境内有多少道观?”

    颜芳摇摇头:“这可多了,大夏无人不信奉鬼神,就连那集市上,都有十个八个会算卦的。”

    简凝霜问:“那若是……集市上那些玄师,也看到死老鼠和爬虫呢?”

    颜芳一脸茫然:“娘娘,奴婢不明白。”

    回到欢宜殿,简凝霜拿出自己的积蓄,全都给了颜芳。

    “你去找程将军,托他帮个忙,找人去弄些老鼠,要用蛇咬死的那种,放在那些玄师摆摊的位置上。

    再放出消息,就说本宫自入宫以来,魅惑陛下,赏赐无数,金银珠宝堆满寝殿。

    本宫诞下公主之后,公主虚弱,陛下也夜夜难眠,后宫夜里总听见怪叫不说,还时不时看到蛇褪下的皮。”

    颜芳吓得跪在地上:“娘娘,这话可不敢乱说,这不是毁您的名声吗?程将军也绝对不可能做这件事的!”

    简凝霜用金簪刺破指尖,殷红的血滴在那个她宝贝了许久的铁疙瘩上。

    “把这个转交给他,他会做的。

    颜芳,从前我觉得,日子没有盼头,怎么过都行。

    可现在我有了公主,身子、名声、圣宠……我都不稀罕,我只要我的女儿。

    若是这些东西能换来公主平安长大,那才真是我福泽深厚,去吧。”

    颜芳接过铁疙瘩,攥着钱袋子跑了出去。

    简凝霜看着铜镜中那个苍白却依旧算得上漂亮的自己,扯唇一笑。

    她拿起桌边已经绣好的几个肚兜,爱怜的抚摸着。

    我的公主,不要怕。

    哪怕外面的流言蜚语再凶狠的围剿你,我也知道,你并非妖邪,更不是祸水。

    你是六月飘下的雪,你是死寂中盛放的花,你是这世上罕见的奇迹,是上天赐给我的珍宝。

    且看母妃赌上一切,为你杀一条生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