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番外:既见君子(五)

作品:《天道都怕,你竟敢夺她凤凰命格?

    裴瑾和萧辞忧相处了半年。

    萧辞忧像个无拘无束的山间精灵,奇思妙想层出不穷,浑身使不完的劲。

    白天放一整天的风筝,晚上还要爬到屋顶上看星星,第二天还能起来去捏泥人。

    裴瑾一个不留神,萧辞忧就爬到树上摘果子去了。

    他自小长在深宫,举手投足都受尽礼仪限制,哪里见过这种人,慌忙招呼她下来。

    萧辞忧坐在树杈上,朝他喊:“你把衣袍兜起来,我把果子丢进去,对对对,就这样!”

    一个个果子像流星似的染着日光坠落,像石子投入湖水,像春雨沁入土地。

    他望着那双乌黑澄澈的眼睛,竟升出庆幸来。

    还好,是他来大夏做质子。

    否则天下之大,他上哪里去找萧辞忧?

    一个果子“啪”的砸在他的脑门上,将他刚升起来心思又砸了回去。

    树杈上的小姑娘笑的前仰后合:“裴瑾,你发什么呆?让让,我要跳下来了。”

    裴瑾兜着果子,手忙脚乱:“你别跳,我去找梯子,你别摔着,哎!”

    说话间,萧辞忧已经跳了下来。

    砸在他身上,果子咕噜噜滚远,小姑娘揉着额头起身,眼神懊恼:

    “都说让你走开点了……”

    裴瑾捂着剧痛的胸口:“我走开,你不就砸地上了?到时候更疼,你不是会术法吗?不会飞吗?”

    萧辞忧抓起一个果子堵住他的嘴,凶巴巴道:“我还没学到御剑呢!”

    裴瑾坐起身,看着小公主气势汹汹的走开,好像又觉得不够解气,折回来将他刚捏了一半的泥人一拳头捶扁,再气势汹汹的走一遍。

    他笑出了声。

    果子酸酸甜甜,唇齿留香。

    太渊殿总管出现时,他脸上的笑意僵住。

    被请入大殿后,他跪在地上,看着总管端着一盘果子放在了国君面前。

    国君尝了一口,说:“还没熟,殿下吃的倒挺香,看来是很适应王宫的生活了。”

    裴瑾还未开口,便有人将随行的小厮抬了上来。

    半年不见,小厮被打的奄奄一息,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手指都少了两根。

    裴瑾垂着头,沉声道:“陛下见谅,外臣无能,实在不知道如何让长公主殿下敞开心扉。”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国君轻描淡写一句话,侍从立刻持剑上前,作势要砍掉小厮的双手。

    “殿下,你虽未质子,但也是皇族,孤不会对你如何,但一个下人的生死,孤还是决定的了的。”

    裴瑾挡在小厮面前,辩解道:“陛下日日派人跟着外臣,已经亲眼所见,外臣没有一日不在哄公主高兴!

    公主与外臣的谈话,外臣也一字不落的告诉陛下了!

    外臣不知陛下究竟想要什么消息,不知题目为何,要外臣如何解题?”

    他说的是实话。

    萧辞忧对他说的每句话,他都仔细分辨过了,其中并没有任何重要信息。

    他根本不知道国君想刺探什么情报,他也不知道该从什么方向去试探萧辞忧的口风。

    大海捞针,也得知道针的形状特点才行。

    王座上的国君垂眸看他,指尖在桌上轻轻敲着,不知在盘算什么。

    过了许久,国君终于开口:“殿下不必紧张,殿下的努力,孤都看到了,今日,孤是来兑现承诺的。”

    “什么?”

    国君换上一副温和笑容:“孤许诺过,殿下为孤哄皇妹敞开心扉三个月,便可送殿下回中原。

    如今虽然成效甚微,但孤也不愿食言,何况也不止三个月了。

    中原的使臣已经到了,殿下准备启程吧。”

    消息来的突然,裴瑾许久才反应过来。

    使臣说两国关系贸易来往变多,双方有意结亲,他这次来就是为皇子迎娶侧妃的,以后便不再交换质子了。

    这个消息在他的脑子里晃来晃去,他一夜未睡,将那个小泥人捏好了。

    他捏了个缩小版的萧辞忧。

    是那日在藏书阁初见,拎着裙摆,捏着符纸的样子。

    ……

    翌日一早,他刚出门,就看见火急火燎跑过来的萧辞忧。

    风从她宽大的宫装里灌进去,将她的裙摆吹起如盛放的花朵,一群宫女都追不上她。

    “裴瑾!我听说你要回中原了?”

    “嗯。”

    萧辞忧眼底的难过一闪而逝,拿出一个荷包,上面绣了个歪歪扭扭的木头。

    “这个送给你!”

    “这是什么……柴火?”

    萧辞忧沉着脸:“这是鸡腿!哎呀,我知道我绣的不好,我正在练习呢,你不要算了!”

    裴瑾攥在手里,说:“要,我会好好保存的。”

    两人沿着飘满落叶的小径慢走,萧辞忧有些惆怅:

    “你回中原以后,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吧?你还会来大夏吗?”

    裴瑾想了想,说:“应该会。”

    萧辞忧攥着拳头,说:“那我也想办法去中原找你玩,到时候你得带我去你说的那什么山……什么湖,反正你得请客!”

    “好。”

    “哎,你现在回去,中原要下雪了吧?像你说的那样,白茫茫一大片,天地都变成白色的,对吗?”

    “对。”

    “真好,虽然我舍不得你,但是我很为你高兴,你可以见到自己的亲朋好友了,以后不会再想家了!”

    秋风卷着落叶吹过,少女的步摇在风中轻轻摇晃。

    裴瑾将那个泥人放在萧辞忧的手心:“这个送给你,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裴瑾的眸色深邃,认真道:“不管别人问你什么,你都要想好了再回答,不是所有事都可以告诉别人的,知道吗?”

    萧辞忧摸摸那个小泥人,“嗯嗯”两声。

    “公主!你听到了没有?”

    萧辞忧抬眼:“听到了,不过你说的是什么事?”

    “所有事!每一件事!”

    萧辞忧眨眨眼:“好,我三思而后答。”

    可那双眼睛如半年一样,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

    哪怕是在深宫,也没有人改变她的心性,或者说,那位国君为她打造了一方极度纯洁的天地,确保她的天真。

    她若不是这样纯粹天真的人,又怎么会轻而易举就容忍他这个中原人靠近?

    若是换了别人,投其所好,岂不是更容易接近?

    裴瑾紧张的攥住了萧辞忧的手:“殿下,不会太久的。”

    “什么不会太久?”

    裴瑾想,下次见面,不会太久的。

    如果只有坐在那个位置上才能保护他,他拼上性命也要争一争。

    这一次,不是三个月,不是半年。

    他想保护她,一生一世。

    他握着萧辞忧的手紧了紧:“殿下还记得我的名字怎么写吗?”

    “记得啊!”

    萧辞忧的手指在空中笔画:“裴……瑾……”

    “表字呢?”

    “姓裴名瑾,字修砚嘛!我记得的!”

    萧辞忧又写了一遍,说:“我已经学会很多中原的字了,等我去找你,跟你去逛什么灯会,猜灯谜!”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