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番外:既见君子(四)

作品:《天道都怕,你竟敢夺她凤凰命格?

    萧辞忧没在意细节,让人把饭菜摆在桌上。

    “快看!都是中原菜!我特意求了皇兄,找来一位厨娘给你做的,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还有这些衣袍,也是皇兄帮我找来的,你吃完饭试试看。”

    萧辞忧拉着他坐下,看着他的脸瘦了许多,本就清瘦的人现在更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跑。

    “裴瑾,你得多吃点了,你们中原的男子都这么瘦弱吗?”

    裴瑾慢吞吞的夹菜,低声回答:“谢殿下关心。”

    萧辞忧给他夹菜:“你尝尝这个,这个看着就好吃!”

    裴瑾嚼的很慢,好像咽不下去似的。

    萧辞忧仔细的打量他:“不好吃吗?你是不是还是不太舒服?要不要找国医来看看?”

    裴瑾垂着头,眼神不动声色的往旁边转了一圈。

    “回殿下,好吃。”

    萧辞忧眨眨眼,抬眸看向众人:

    “你们先出去吧,这么多人盯着,我们都吃不下饭了。”

    宫女连同小厮呼啦啦退了出去。

    人一走,裴瑾才多吃了两口,问:“殿下,去见过陛下了?”

    萧辞忧点点头:“是啊,你不是想家了吗?我让皇兄帮我找个厨娘,找点中原的东西,希望你快点好起来呀!”

    裴瑾拿筷子的手微微收紧:“陛下对殿下是……有求必应。”

    萧辞忧“嗯”了一声:“反正我说什么皇兄都答应。”

    “那殿下对陛下也……无话不谈吗?”

    萧辞忧想了想,说:“算是吧,我也没那么多话要跟他谈。”

    裴瑾问:“哪些话不谈?”

    萧辞忧认真想了半晌,说:“不知道。”

    她有些奇怪:“裴瑾,你怎么了?”

    裴瑾注视着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心里像是被针扎似的,细细密密的疼。

    她不知道。

    国君想让他打探一些事情,一些连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是不能说出口的事情。

    一个连本人都不知道是秘密的秘密,要如何打探?

    或者说,他要如何警示她?

    他不知道这件事是什么,不知道牵扯了谁,不知道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他只知道,他现在是砧板上的鱼肉。

    他的贴身小厮已经因为将萧辞忧拒之门外而被关押,他拆掉的锅架又被重新垒起来。

    只要他打听出消息,他们就能回家。

    这对他应该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他才认识这个小公主几天?说过的话加起来两只手都数得清,哪有什么所谓的朋友情义?

    萧辞忧鼓了鼓腮,声音有些懊恼:

    “是不是不正宗?我看你吃的不高兴。”

    是了,就是这样。

    在藏书阁初次相遇时,她穿着浅蓝色的裙裾,脚步轻快的像只小兔子。

    也是这样懊恼和试探的小表情,问他那叠糕点好不好吃。

    是在秋千上飞扬的身影,是被灶火熏得鼻头发黑的气鼓鼓的表情,是催促他好好发挥厨艺的小公主。

    这样澄澈的不掺一丝杂质的灵魂,与他在深宫中见到的所有人都不同。

    她从山野而来,自由而纯粹。

    是他在这里做质子的生活里,不可得的清泉。

    他从小见多了尔虞我诈,人心叵测,可以肯定国君将这位放逐十几年的妹妹大张旗鼓的接回宫,无微不至的照看,目的绝不单纯。

    他隐隐察觉,待那个秘密被挖出来之后,这个自由纯粹的灵魂会被彻底摧毁。

    萧辞忧见他许久不说话,叹了口气,说:“果然是不好吃吧?那我下次……”

    “好吃。”

    裴瑾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弯了弯眉眼,露出了一抹笑容:

    “很好吃,每道菜都很正宗,让殿下费心了。”

    萧辞忧被夸的小脸红扑扑,连忙摆手:“不费心不费心,你喜欢就好了,这样你就能快点好起来了!”

    裴瑾说:“我好起来之后,还能见到殿下吗?”

    萧辞忧点头:“能啊!你不是还要教我做中原菜吗?

    唔……不过现在这个厨娘也可以教我,不过我们可以一起去花园放风筝、捏泥人、去骑马!”

    裴瑾看着她雀跃的神色,说:“好,那一言为定。”

    只有问出那个秘密,他才知道如何帮她保守住秘密。

    萧辞忧,拜托你自由又纯粹的活下去吧。

    至少,我能护你三个月。

    ……

    萧辞忧今天心情好,吃了不少,回欢宜殿的路上都哼着歌。

    大宫女问她:“殿下怎么这么开心?”

    萧辞忧说:“我想的办法奏效了呀!裴瑾喜欢我选的菜,也喜欢我选的衣袍!他很快就能好起来,然后陪我出去玩了!”

    两个宫女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的哄她几句,说:

    “殿下下次想玩什么?我们派人准备。”

    萧辞忧想了想,说:“就放风筝吧,我要两个大风筝!”

    “是,陛下定会将整个大夏最漂亮、最大的风筝给殿下寻来。”

    萧辞忧不疑有他,皇兄连中原的厨娘都能找来,更别说两个风筝了。

    回到欢宜殿,刚进门就听见一阵责骂: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也敢打碎!你不要命了?”

    “姐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是不小心的……”

    萧辞忧循声走过去,看到一个比她还小几岁的小宫女正跪在地上挨手板,手掌心被抽的冒了血,却也不敢躲,只边哭边求饶。

    “怎么了?”

    “回殿下,这新来的小丫头笨手笨脚的,教了她半个月了,竟还是粗心大意,今天将殿下最喜欢的茶杯打碎了。”

    萧辞忧皱了下眉。

    她哪有什么最喜欢的茶杯?她拿树叶都能喝水。

    可看到地上的碎片,似乎是皇兄送她的,难怪宫女害怕。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做不好这种活,换个活就行了,干嘛打她?”

    宫女却道:“殿下心肠好,但这种粗手笨脚的丫头,做起活来手忙脚乱,什么都干不好,还是应该赶出去!”

    那小宫女却像被吓破了胆,突然磕头道:

    “奴婢会刺绣!奴婢虽然别的活干不好,但奴婢学过刺绣!

    求殿下不要把奴婢赶出去,否则奴婢要被打死的!”

    她哭的可怜,双手还在涌血,那张稚嫩的脸上,隐隐有几分小师妹的影子。

    萧辞忧心一软,便将她留下了。

    “刺绣好啊,可以教教我,我想绣几个荷包。”

    拿回去送给师兄师姐和小师妹,他们肯定惊掉下巴!

    那时她不懂,茫茫人世中或许善意犹存,可深宫之中多的是叵测人心,很多时候对别人的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她沉溺在奢华的、娇贵的、无微不至被照顾的生活里,以为自己还是山野里自由奔跑的小玄师。

    可那丝丝缕缕的恶意与算计像是清晨缭绕的雾气,无声无息的缠绕着她。

    一寸寸侵入她的饮食起居,改变她的衣食住行,连同她对尘世和修道的界限,一同模糊的看不分明。

    只等她最得意、最兴奋、最怡然自乐时,狠狠勒断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