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条量大份足，配菜也多，虽然荤菜是猪杂，猪心，猪肝，猪肚啥的，但卤得很好吃，还有先炸后卤的鸡蛋，一整块卤豆干，小青菜，葱花，汤团圆吃得头都不抬。

    张京墨看汤团圆吃得香，把自己碗里的肉食夹了几筷子给汤团圆，还问汤团圆：“鸡蛋吃吗？”

    汤团圆抬头看张京墨了。

    张京墨让汤团圆看自己的面碗，“我还没动过。”

    “炸鸡蛋这么好吃，你也不吃？”汤团圆拧了眉头，“张少帅你这样不行啊，多吃多睡身体才能快点好起来，你快吃吧。”

    被汤团圆催得，张京墨低头吃面了，虽然没胃口，但张京墨一口面下肚，还是跟汤团圆说：“嗯，是很好吃。”

    汤团圆：“比唯鲜阁好。”

    张京墨拿筷子的手一顿，吃一顿唯鲜阁的钱能在胡记面馆吃上两三年了，这么一想的话，汤团圆的话也没错。

    汤团圆往嘴里扒拉面前，“快吃吧，面条要趁热吃。”

    等一碗面吃完了，汤团圆才扭头看张京墨，张京墨一碗面还剩了不少。

    “吃饱了吗？”张京墨看看汤团圆手里的空碗。

    汤团圆：“饱了，我发现我吃东西比你快哎。”

    是张京墨吃东西太斯文，还是她吃东西太豪放了？

    汤团圆这话，张京墨接不上，便只得低头继续吃，没胃口，但吃面的速度明显快了。

    汤团圆坐着等张京墨吃完面，顺便看街景。京城不太平，贫富差距大得吓人，勋贵官员们住的地方，跟贫民住的地方，比如水街，一个天一个地的。但只看车水马龙，行人如织，两边店铺林立的街道，京城又能让汤团圆感觉到繁华和热闹。

    路人从汤团圆和张京墨的身边走过时，都会看这二位几眼。汤团圆不在乎，就算路人认出她和张京墨了，又能怎么样呢？他们又不是没给面条钱，也没犯法，看就看呗。

    张京墨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了这会儿也无所谓了，他的名声已经差无可差了，他还要在乎什么？

    还剩下的半碗面，张京墨几口就吃完了，跟汤团圆说：“我去还碗。”

    “我去吧，”汤团圆端了两个面碗跑了，她可不想让张京墨再让食客们议论一回了。

    等汤团圆还了碗跑回来，张京墨还坐在原处，正入神地看着对面的小巷，街道很热闹，但张京墨安静地自成一个世界，跟热闹的街格格不入的。

    “在看什么？”汤团圆又坐了回来，将保温杯递给张京墨，“我跟大婶要的水，给你漱漱嘴。”

    张京墨：“谢谢。”

    汤团圆：“花钱的人是你，张少帅，谢谢你请我吃面条。”

    水温热，张京墨漱了嘴，又喝了几口。

    汤团圆又看了一会儿街景，突然问张京墨：“京城有这么多人呢，我们要是拿国师没办法，京城的人会怎么样啊？”

    会死的，张京墨端着碗，“我们不是正在对付国师吗？”

    汤团圆：“我这不是怕失败吗？还有啊，以后真的会有反王打到京城来？那京城人该怎么办？有地方跑吗？”

    兵祸一起，没有人能置身事外，京城会有血战，会死很多人，张京墨清楚以后这座城会发生什么事，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汤团圆说。

    汤团圆：“我觉得吧，不能指望反王们的良心。”

    张京墨：“那要指望什么？”

    汤团圆跟张京墨耳语：“你带兵打到京城啊，怎么打，怎么杀，杀多少人，这些由你决定。不指望别人的良心，你还不能指望自己的吗？”

    这姑娘又在劝自己造反了，张京墨现在都觉得，他要不造反，他就对不起汤团圆了。

    “收钱的那个小孩儿，是胡大娘的孙子，”汤团圆突然就又说到了胡大娘，“我刚才问了，那小孩儿十三岁。”

    张京墨：“那他的个子挺高的。”

    一般十三岁的男孩，可没有胡大娘孙子的个头儿。

    汤团圆：“胡大娘就这一个孙子，这小孩的娘改嫁了。临走的时候，两家人立了字据，小孩的娘不养小孩，以后小孩也不给她养老。”

    张京墨：“……”

    你去还个碗的工夫，就打听了这么多？

    汤团圆：“真要打仗了，胡大娘祖孙俩要怎么办？”

    张京墨想说人各有命的，但话到嘴边了，他又没往外说，本能的，张少帅就知道，他这话要说出口了，他跟汤团圆又得完蛋。

    抱着粉红色的保温杯，张京墨跟汤团圆说：“先想办法对付国师吧，反王的兵马不会现在就到了京师城下的。”

    汤团圆看着张京墨。

    张京墨：“怎么？”

    汤团圆：“人有多大本事就干多大的事，张少帅你不会不管京城人的吧？”

    会管，不会管，就两个答案可选的事，张京墨愣是没说话。

    汤团圆往张京墨身旁凑了凑，“是不是很生气？”

    这话题跳得，张京墨不明白地问：“我生什么气？”

    汤团圆：“张京砚说的那些话，也许我们前脚进家门，后脚全京城就传开了，还是添油加醋版的。”

    张京墨愣了一下，扯了一下嘴角，“啊，我受刑的事啊。”

    汤团圆点头。

    张京墨很平静地：“他没造谣。”

    人在身受酷刑的时候，是控制不住生理反应的，张京墨不光这一世了，他在很多世里都经历过这一劫，他对此经验丰富。

    “没什么的，”张京墨将保温杯还给汤团圆，“我们回去吧。”

    汤团圆却抱着脑袋，这位在赎罪城，还差一点就被汤香浮卖到青楼去了。

    汤团圆不接保温杯，张京墨只得继续抱着这个跟他不搭的粉红保温杯，“你是觉得我没用？还是，还是在为我难过？”

    汤团圆呼地抬头看张京墨，“当然是在为你难过啊！”

    要是她，别说挨打了，她一进大牢，估计就什么都招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是这么恶毒的人吗？”

    “我以前嫌你没用过？”汤团圆这话刚问出口，她就想起来了，就她骂张京墨的那些话里，十句有八句是嫌张京墨没用的。

    “能扛住毒打活下来，你已经很了不起了，”汤团圆站起了身，伸手要拉张京墨起来，“走，我们去买烧鸡，然后回家。”

    张京墨握住了汤团圆的手，借着汤团圆的力道站起来，“谢谢，”他又跟汤团圆道了一声谢。

    如果不是汤团圆来到这个人世间，那他一定会死在赎罪城，道消魂灭，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