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去京都
作品:《影视世界从成为苏大强开始》 撞见那张海报,纯属意外。
那是在西边某座城的市中心,一家新华书店门口。
安生原本是路过,想进去蹭会儿空调。
手刚搭上玻璃门,眼睛就定住了。
门口立着一块宣传立牌。
硬纸板,一人多高,印着一张书的封面。
那封面她太熟了,深蓝色底子,书名几个字,她不用看字,光看那排版、那色调,就认出来了。
真正让她定住的,是立牌上那张作者照。
一张脸。
瘦,白净,看人的时候总像含着点笑。
她看了六年。
从初中看到高中,从后桌看到前桌,从食堂看到江边,从大排档看到机场安检口。
苏家明。
旁边两个女学生凑过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又尖又亮,像两只刚出笼的鸟。
"这作者好帅啊。"
"帅吧?我跟你讲,人家不光帅,听说最近刚上的北大,还在读呢。"
"天哪,又会写书又上北大,这是什么人生。"
安生站在原地,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挪不动。
那两个女学生还在说,说得眉飞色舞,比讲自己亲哥还起劲。
安生一个字都插不进去,也不想插。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张脸,听两个陌生女孩,把那个人的名字、那个人的事,一句一句往她耳朵里灌。
心里那根刺,六年来一直埋在那儿,埋得挺深,她自己都当它没了。
这会儿,被两个陌生人,轻轻碰了一下。
不重。
但疼得她后槽牙都咬紧了。
她没进去蹭空调。
她转身进了店,走到文学区,从货架上抽出那本书。
崭新的,塑封还没拆,硬硬的边角硌着手心。
她没看价签,直接走到收银台,把钱递过去。
"就一本?"收银员问。
"嗯。"
"有作者签名本,加十块。"
安生愣了一下,摇摇头:"不要。"
她拿着那本书出了店。
回到住的旅店,门一关,把书拆了。
灯开了,人靠在床头,一页一页地翻。
那一个晚上,她没合过眼。
书里的字,她一行一行地看,看得极慢,慢得不像她。有些句子,她翻来覆去读好几遍,读到后面,连字都开始发花。
她其实没怎么读进去。
满脑子都是那张作者照,那张脸,和那两个女学生脆生生的"好帅""北大""会写书"。
天快亮的时候,她把书合上,放在枕头边。
封面朝上。
她翻身坐起来,目光落在对面墙上。
墙上贴着一张地图,旅馆房里自带的,旧了,边角卷着。
她的视线从那些花花绿绿的地名上扫过去,扫到最上头,停住。
京都。
两个字,小小的,黑黑的,印在地图上,一点都不起眼。
可这一刻,那两个字忽然变得格外扎眼。扎得她眼睛发酸。
她盯了好一会儿,才移开眼,去关了灯。
她想起了机场那天。
家明要过安检了。
"苏家明!到了北京别乱勾搭女生!我要是有空会去北京替七月查岗的!"
喊得挺大声。
喊完自己还乐了半天。
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
"替七月查岗。"
多好的理由。好得她自己都要鼓掌。
可她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一条一条给自己找理由:
第一,替七月查岗,这是正事。七月那傻妞天天担心他忙、他电话短,她这个当闺蜜发小的,去亲眼看看,回去好让七月安心。名正言顺。
第二,顺路看看北大。那可是北大,多少人想进进不去的门。她去见识见识,开开眼,怎么了?
第三,反正她本来就要去北方。十月份了,南方的秋看腻了,去北方看看秋天,看看满城的银杏黄,这总没人拦着吧?
第四……她顿住了。
每一条都成立。
每一条,都不是真的。
她把这些理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像给自己洗脑。
洗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拿来说给七月听的,哪个是拿来骗自己的。
窗外,天一点点黑下来。
旅馆的灯没开,她就那么在黑暗里躺着,眼睛睁得老大。
过了很久,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
"安生,你他妈真没出息。"
十月的头几天,天凉了。
安生在一个铁路售票口排了老半天的队。
前头的人挤成一团,有背着蛇皮袋的,有抱着孩子的,有拿着皱巴巴钞票数了又数的。空气里飘着股汗味和劣质烟味。
轮到她了。
"到北京,硬座,一张。"她把钱拍在窗口上。
售票员头也没抬,"要哪天的?"
"最近的。"
票打出来,薄薄一张,粉色的,上头印着车次和时间。
她攥在手里,攥得手心出汗。那票有点皱,像她的心,也皱巴巴的。
绿皮车,晃晃悠悠,十几个小时。
车厢里挤得下不去脚。
过道上坐满了人,行李架上、座位底下,都塞着大包小包。
泡面味、汗味、脚臭味搅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有人脱了鞋,把脚跷到对面座上,脚丫子上的气味,盖过了泡面。
安生靠着窗,把脸扭向玻璃。
窗外的景色,一点一点地变。
先是青山绿水,绿得发亮,水田一块块,映着天光;后来山矮了,树稀了,地也黄了,成了大片大片的黄土地,干巴巴的,裂着口子;再后来,连黄土地都没了,换成灰扑扑的平原,一眼望不到头,灰得让人心慌。
她就这样睡睡醒醒。头靠着窗,硌得生疼,她也不换姿势。
迷迷糊糊里,她做了个梦。
梦见高中的教室。
下午,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照得满屋子灰尘都发亮。
前头那排,家明忽然回过头来,冲她笑。
还是那个笑,眼睛弯弯的,含着一层光。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名字。
"……站!前方到站,京都西站!"
列车员的报站声,硬生生把她从梦里拽了出来。
她一个激灵坐直了,心跳得砰砰的,跟擂鼓似的。
窗外,天已经暗了。
远处一片灯海,密密麻麻,亮得晃眼。
列车减速,哐当声慢下来。
广播里,那个女声又响起来,字正腔圆地念:
"前方到站,京都。"
她听见那两个字,心跳得更快了,快得她不得不用手按着胸口。
京、都。
她真的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