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终见

作品:《影视世界从成为苏大强开始

    那家店,她找了好半天。

    校门外那条街,她来回走了两遍,才在一个拐角后头找到。

    门面不大,玻璃窗擦得挺亮,门上一串英文花体字,她认不全,只认得出"COFFEE"几个字母。

    她没急着进去,先隔着玻璃往里瞅。

    靠窗的位置空着。

    她推门进去。

    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一个系着围裙的店员抬头瞟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忙自己的。

    她走到靠窗那个位置,坐下。

    座位正对着门口。

    谁进来,都得先打她眼皮子底下过。

    "点什么?"店员走过来,把一张单子搁她面前。

    她翻都没翻,只扫了眼最上头那行.最便宜的。

    "就这个。"

    "黑咖啡?"

    "嗯。"

    咖啡端上来,黑色的,还冒着热气,那股苦香混着点焦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没喝。

    就让它那么搁着,从热放到温,从温放到凉。

    一上午,店门开开关关。

    进来的人,有背双肩包的学生,有夹着公文包的白领,有结伴来、捧着本子的姑娘,有一个人来、戴着耳机的男生。

    每进来一个,她的心就往上提一点。

    然后看清脸..不是。

    心又"咚"地一声,掉回原处,摔得稀碎。

    来一个,看一个。看一个,失望一个。

    太阳从她身后的玻璃窗照进来,慢慢挪,从桌面挪到墙根。

    那杯黑咖啡早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她一口没动,就让它原样搁在那儿,像这半天的工夫,也跟她一样,一口没喝进肚里。

    中午,店里热闹了一阵,人声、笑声、勺子碰杯壁的叮当声,搅成一团。

    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眼睛死死钉在门口。

    下午,人又散了。

    她就那么坐着,从上午坐到下午。

    屁股坐麻了,就换个姿势,把重心挪到另一边,接着等。

    等到黄昏,天暗下来了。

    夕阳从西边斜斜地射进来,把整条街染成暖黄黄的一片。

    玻璃窗上,街景、行人、招牌,全糊成一团光,晃得人眼睛发虚。

    店里的人,来了又散,散了又来。

    最后,又只剩她一个。

    她看了眼窗外,心里盘算着:天快黑了,旧书摊已经扑了空,咖啡馆守了一天也没影,是不是该转去操场看看?

    操场跑步,得等傍晚。

    现在,可不就是傍晚了吗。

    她这么想着,把手抬了起来,想喊结账。

    门,被推开了。

    风铃"叮铃"响了一下。

    她抬着的手,僵在半空,悬在那儿,放也不是,举也不是。

    进来的人,逆着光,先在门口顿了一下,才抬脚往店里走。

    高。瘦。

    走路的样子,还是那副懒散又稳当的劲儿,一步是一步,不慌不忙,好像天塌下来也跟他没关系。

    她的心,"轰"地一下,顶到了嗓子眼。

    那一瞬间,她连呼吸都忘了。

    她没敢出声。

    抬起来的那只手,飞快地收回来,往围巾里缩了缩。

    整个人也跟着往座位里滑,缩成一团,恨不能把自己藏进椅背里。

    好在,他压根没往这边看。

    他走到离她几张桌远的地方,跟一个早坐在那儿的男生打了个招呼,拉开椅子,坐下了。

    那男生她认得出,是这学校的学生,瞧着比他还大两岁,戴副眼镜,斯斯文文的,一坐下就给他倒了杯水,熟门熟路,像是常在一块儿。

    她不动声色,把脸埋进围巾里。

    只从杯沿上,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他。

    瘦了。

    这是她第一眼就看出来的。

    可那股精气神还在,甚至更足了。

    也高了。

    坐在那儿,背挺得不怎么直,半靠着椅背,整个人透出来的那股劲。

    她听见他们说话。

    先聊书稿。

    "……第一章改了七遍,还是觉得开头不对。"他声音不高,懒懒的。

    "你就是太较真。"那男生笑。

    "开头定生死。读者翻三页,看不进去,人就走了。"

    她听得懂这些字,可串在一块儿,像隔着一层玻璃,模模糊糊的,进不去。

    再聊出版。

    "出版社那边催了,说再压稿,读者要骂街。"

    "让他们等。"

    "你就牛。"

    那男生说着,从包里掏出个信封,推到他面前:

    "喏,翻译那边转来的。一封外国读者的信,英文的,说看了你的书,连夜睡不着,写了好几页纸。"

    他接过去,捏了捏。

    "回去看。"

    安生把脸又往围巾里埋了埋。

    她忽然意识到,他聊的这些...书稿、出版、出版社、翻译、外国读者的来信..她一个都插不进嘴。

    一个都插不进。

    她原来以为,六年,说长不长。

    人还是那个人,换个地方,骨子里总还留着点以前的东西。

    可现在她坐在几桌之外,听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忽然觉得,那个小城里、坐在她后桌、会回头冲她笑、会跟她去江边抓螃蟹的少年,已经很远了。

    远得她伸长了手,都够不着。

    他还是苏家明。

    才一个月不见,变化这么大吗。

    那男生起身,往吧台走,去结账。

    桌边,就剩他一个人。

    安生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错过这一下,等他站起来、出了门,这趟京都,就真白来了。

    可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她忽然想,算了。

    要不就这样算了。

    就当今天没来过,没找到,没看见。

    回去跟七月说,没碰上,挺好的,他忙。

    这个念头,跟今天积攒了整整一天的那些"失望"搅在一起,差点就把她按回椅子里。

    可紧接着,另一个声音从心底窜上来,又响又急:

    安生,你从南到北,坐十几个小时的硬座,图什么?

    图见他一面。

    人都到跟前了,你怂个屁。

    她深吸一口气。

    那一口气,她憋足了,全灌进嗓子里,像给自己壮胆。

    然后,她站了起来。

    "苏家明!"

    声音又响又脆,故意提得老高,摆出一副熟得不能再熟、久别重逢的老熟人的架势。

    好像她就是顺路,随便喊一声。

    好像她一点都不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