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江南余震

作品:《大明末帝:我崇祯,力挽天倾!

    令牌搁在船舱桌面,边角沾着烟灰。

    潮气从木缝往上返,把那圈灰浸成脏黑。

    郑海珠盯着牌面南京兵部四个字,许久没开口。

    指腹在桌沿蹭过,沾下一层湿木屑。

    周成换了一身干衣,肩头伤口只用布条缠了两圈。

    布面还渗着红。他把审出的三份口供推到桌角。

    “留下的活口已经交代三遍,三份口供互相能对上,有人在登州外海等信。”

    “只要把粮船拖住,第二批船就会趁夜下手。”

    郑海珠抬眼。“谁派来的人?”

    “他们只认银票和令牌,发令的穿着水师旧袍,自称奉南京兵部密札办差。”

    “南京兵部尚书已经被拿下。”

    “人被拿下了,背后那根线还在。”

    周成把令牌送到她手边,铜角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江南水师,盐商,旧官吏,靠南京兵部吃饭的还有不少,京城越缺粮,他们手里价码越高。陛下若被逼着南下,江南这些人就能换一套说法。”

    郑海珠没有追问,指腹顺着海图上的北行水道划过。

    京城只要守住,江南那群人就得收起算盘。

    可京城一失守,粮食船只和兵马落到谁手里,谁就能把条件摆上桌。

    视线落回海图。

    沿岸暗礁和水道在烛火下交错。

    粮船虽冲过封锁,却有一艘伤的太重,只能就近靠岸修补。

    船队若停下,后头伏兵就会顺着水道追上来。

    继续向北,船身一沉,船上的粮食也要跟着落进水里。

    停船丢时辰,继续航行又要拿整船粮食去赌。

    哪条路都绕不开代价。

    船舱外,郑家管事贴着舱板和几名水手商量。

    海风把话送进舱里,句尾带着海腥味。

    “锦衣卫已经咬到南京兵部,这回算官府和官府撞上了。”

    “咱们这趟粮,怕是要把江南那点老底都给翻出来。”

    “当家还敢往北送吗?郑家的家底全押在船上了啊。”

    周成听的分明。

    郑海珠也听的分明。

    她掀帘走出去,站到众人面前。

    “破船卸粮,分到别的船上。伤船点了,免得落到追兵手里。”

    管事急了。

    “船一烧,账面亏空就太大了啊!”

    郑海珠看着他。“账回江南再算。京城一断粮,郑家连账房都保不住。”

    管事把后头的话咽了回去。

    旁边几个水手互相看了看,脊背跟着挺直了些。

    有人低声说了句。“当家这是把身家都压上了。”

    老舵工抹去脸上的海水。“她敢压,咱们也敢跑。昨夜要不是她不许散队,粮船早被人拆开吞了。”

    这些话传进周成耳里。

    他重新打量郑海珠。

    京城里的人等粮,海上的人等主心骨。

    这一句烧船,比砸万两白银都顶用。

    “周千户。”

    郑海珠转回舱内。

    “令牌不能只留在船上,一份送消息回江南,一份送去京城。”

    “我派快艇走登莱线了。”

    “江南也要查。”

    周成点头。“江南有人查的。”

    郑海珠望着他。

    周成没有往下说。

    王承恩假死下江南,知道的越少越好。

    即便郑海珠跟着船拼过命,他也不能把底牌全摊开。

    江南,扬州城外。

    临水庄园里,灯火拖到深夜还没歇。

    王承恩化名王守义。

    穿着旧青衫,腰间挂着磨旧的木牌,混在送菜短工里进了后厨。

    他比从前瘦了许多。

    宫里养出的白净早被江南水气和灶灰盖住,手腕故意磨出几处茧痕。

    可他走路还是轻,跨门槛时,脚尖先落,背后几乎听不见声息。

    这是司礼监活下来的本事。

    庄园外有三重护院,内院不许生人靠近。

    王承恩进来前,凭宫中暗线摸了半月,才查到处夜里有贵客。

    厨房里,一个婆子递给他食盒。

    “送西跨院,别乱看啊。”

    王承恩应了,操着一口南京官话。“晓得,姑姑放心吧。”

    婆子斜了他一眼。“你倒会喊人。”

    王承恩赔着笑,弯腰提起食盒。

    西跨院门口,两名护院拦住他。

    “新来的?”

    “厨房缺人,刘婆让我送汤。”

    护院掀开盒盖,看见里面两盅参汤,这才放行。

    进院时,屋里正有人说话。

    食盒被放在廊下,因为借着摆碗的动作,他贴近半扇没关严的窗。

    屋里坐着个胖大男子,手上玉扳指亮的扎眼。

    王承恩认得这人。扬州盐商首会,沈万山。

    朝廷查盐课时,这人早一步没影了。

    官面上说他投水,可尸首一直没找着。

    沈万山对面坐着一名太监。

    望着那道背影,王承恩指节慢慢收紧。

    王福。

    盗走火印卷银出逃的王福。

    屋里,沈万山把茶盏重重放下。

    “京城还没破,郑家的粮船又冲过去了。你们说能拦,就拦成这德行?”

    王福开口,嗓音发尖。

    “急什么。第一道拦不住,还有第二道。登莱和天津卫,总有人能让粮慢下来。”

    沈万山咬着牙。

    “慢下来有用?朱敛撑住了,江南清算就会落咱们头上。”

    “所以要让他撑不住。”

    王福把信推了过去。

    “南京旧部动了,朝中也有人劝驾南下。京城没粮,百官乱套。只要皇帝离京,这盘棋就活了。”

    王承恩指尖抵住食盒边沿。

    火印。

    南京旧部。

    朝中劝驾。

    这些线总算串到一处了。

    朱敛在京城顶着建奴,背后却有另一把刀,从江南海路和朝堂三处同时下手。

    王福借着内廷旧路,把各处牵了起来。

    屋里,沈万山还是不放心。“你凭什么保我们?”

    王福哼了一声。

    “凭我手里有火印,凭我知道宫中暗线,凭我能让江南送往京城的密报慢上三天。”

    王承恩闭住呼吸。

    慢三天,足够京城街头堆满饿死的人。

    不能再等了。

    必须把信上的落款听清楚。

    王承恩贴着墙根,脚尖点地,无声往后退了半步,准备从廊下绕去后窗。

    一阵夜风穿廊而过。

    头顶的气死风灯晃了两下。

    他的影子在薄窗纸上斜着拖长,掠过去就没了踪影。

    屋里话声一停。

    王福回过头,目光透过窗缝,钉在廊下那团暗影上。

    “谁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