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枭雄对视

作品:《大明末帝:我崇祯,力挽天倾!

    赵纯孝这才松开手,翻身牵动背后三块木刺,疼的咧开嘴。

    火墙堵在旧堤前,正黄旗的追兵被拦在火光另一面。

    明军这边也被震的人马翻倒,四辆粮车侧翻在泥地里。

    骡马挣脱缰绳四散奔逃,伤兵伏在泥里呼喊同伴。

    周显从车底钻出来,他确认朱敛还站着,才回头望向火墙。

    “火药车烧起来了。”

    祖大寿靠在旗杆下,始终盯着火墙后方。

    火墙之后,一顶黄盖金顶的大帐由人抬着向前挪动。

    重甲巴牙喇列在帐前,盾牌彼此扣住,长枪从盾缝之间架出。

    百步之外,皇太极的龙纛停在夜色里。

    他本人骑在马上,立于大帐之前。

    火光隔在两军中间,把大帐照的发亮。

    朱敛坐在泥沟边,胸前的血把衣甲和皮肉糊在一处。

    赵纯孝伸手要把他搀到后面。

    “皇上,粮车后面能挡住箭矢。”

    朱敛抬手抓住车辕。

    “扶朕登上粮车。”

    赵纯孝仰头量了量车板高度,嘴唇动了动。

    “您这副身子骨,爬不上这么高的车板。”

    朱敛回过脸。

    “朕还没缺腿。”

    赵纯孝把后半句话咽回去,和周显托住朱敛,将他扶上粮车。

    火墙对面传来满语号令。

    十余名建奴骑兵从阵中驰出,马后拖着一根根木杆。

    人头挑在木杆顶端。

    辽东游击和京营守备在前,两名穿关宁甲的参将跟在后面。

    关宁残军的队列裂开几道缝。

    认出同袍首级的士卒往前挤出半步。

    身边立刻有人伸手将他们拽回去。

    祖大寿从几颗首级中辨出一人,喉间挤出一声干咳。

    亲兵伸手搀扶,他抬手将人推到一旁。

    皇太极的声音越过火墙传来。

    汉话比刚才那名甲喇额真的发音顺畅许多。

    “朱敛,朕敬你敢于出城。”

    话音刚落,建奴阵中的翻译接上满语,后排骑兵跟着齐声呼喊。

    朱敛站在粮车上,没有回应。

    连手中的天子剑也没有抬起。

    皇太极又说道:“祖大寿归朕,你回京城。”

    关宁军中立刻起了骚动。

    祖字旗下几名士卒转过脸,骂声也从人群里冒了出来。

    祖大寿攥住刀柄,手背上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朱敛踩住车板边沿,站在高处望向火墙对面的金顶大帐。

    皇太极身旁的亲卫举起木匣。

    掀开匣盖,里面的关宁军印露在火光里。

    “辽东诸将,多半已经归了大清,你留一个祖大寿,能换来什么?”

    皇太极抬手指向朱敛身后的城池。

    “换你城中百姓少死十万。”

    火墙前没有人出声。

    朱敛身后的御林军也没有移动半步。

    关宁残军中却传出了争执。

    一个断臂骑兵盯着祖大寿喊道:“将军已经伤成这样,交给建奴还能活吗?”

    身旁的老卒抬手抽了他一记耳光。

    “把嘴闭上。”

    断臂骑兵踉跄退开,捂着脸颊,仍旧望着祖大寿。

    “咱们只剩这点人了。”

    祖大寿推开伸过来的亲兵。

    借着旗杆支起半截身子,刀锋在泥地里拖出一道痕迹。

    “谁要拿我换命,自己过来。”

    话音落下,火墙前那片泥地空着,没有一个关宁兵向他走近。

    朱敛扶住车辕,弯腰从脚边的泥水里捡起一颗建奴将领的首级。

    首级正是被他投枪扎死的甲喇额真。

    护项皮绳还挂在断颈后方。

    天子剑出鞘,剑锋割开皮绳。

    皮革断裂的声音被火声盖去了大半。

    朱敛抬脚,将那颗首级踢进火墙。

    首级在火堆里滚了几圈,皮肉遇火,滋滋作响。

    皇太极的面颊抽动了一下。

    朱敛垂下剑尖,血沿着剑脊滴落,砸在粮车车板上。

    “皇太极,别拿死人吓活人。”

    火墙那边没了说话声。

    只剩木架燃烧的噼啪声和战马刨动泥地的响动。

    朱敛握紧剑柄,继续说道:“三日之内,朕用你的头,祭辽东战死之魂。”

    赵纯孝听见这话,肩膀扯了一下,咧开染血的嘴。

    “万岁爷这话,够硬。”

    周显低下头,将松开的腰牌重新缚紧,指尖在绳结上绕了两圈。

    祖大寿靠着旗杆,血沫挂在齿缝间。

    说话含混,却仍能听清每个字。

    “陛下,末将等着看。”

    皇太极没有答复。

    战马用铁蹄刨了两下泥地。

    身旁的巴牙喇把盾牌举的更高,盾沿在火光里连成一片。

    火墙烧的越来越矮。

    火药车上能烧的东西已经去了大半,残破车架塌在水门口。

    火势还撑的住场面,却挡不了太久。

    皇太极抬起手,后排弓手向前挪动,盾车也被人推了上来。

    他要强攻。

    朱敛望见盾车,转头询问周显:“你们车里还有什么?”

    周显舔去唇边的血,喉咙里全是烟。

    “佛朗机炮还有两门,炮子只剩几枚。”

    “把两门佛朗机炮拖上来。”

    “火墙挡着,炮位没法摆开。”

    “炮架摆不开,就把两门佛朗机炮抬过来。”

    周显翻身跳下粮车。

    叫上锦衣卫去后队搬运火炮,几个人踩着泥水往后方奔去。

    皇太极的盾车碾过湿地。

    越来越逼近火墙,车轮陷进泥里又被士卒合力拖出。

    车前的黑木盾面已经烤的发亮。

    建奴兵将湿皮和泥袋投进火堆,火势被压出一道缺口。

    通路在火墙边缘渐渐显了出来。

    明军的箭囊已经空了,能站立的兵卒握紧刀枪。

    手掌被柄上的血泡磨破,也没有人松开。

    赵纯孝从一具尸体身上扯下一面盾牌,横在朱敛身前。

    朱敛低头望着他。

    “怕不怕?”

    赵纯孝鼻腔里全是烟,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污。

    “我怕自己丢命,也怕您丢命,更怕回宫挨王公公责骂。”

    朱敛笑了一声,笑声短促,转眼便散进火声里。

    “出息。”

    火墙对面,皇太极也望见了这一幕。

    旧堤水门口,建奴已经压出一条黑道。

    第一队巴牙喇弯下腰。

    长枪贴着盾面,正要从火堆旁冲过来。

    建奴大营方向传来第一声巨响。

    皇太极回过脸。

    第二声紧跟着传来,第三声也在远处响起。

    一串火光从营盘深处腾上夜空。

    夜色被烧成了红色。

    正白旗大营方向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