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声东击西

作品:《大明末帝:我崇祯,力挽天倾!

    皇太极回身时,朱敛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远处。

    营盘里的火头已经连成一片。

    辎重棚刚烧起来,隔着几步的马草垛也被火苗卷住。

    北风从营地北侧扫过,火苗贴着地面窜行,没多久便翻过帐群边缘。

    建奴营中响起一阵阵满语喊声,传令兵四处奔走。

    救火的人撞在一起,谁也辨不清号令传自哪里。

    皇太极的黄盖金顶仍停在原地,他身边的几名贝勒却坐不住了,接连拨马向前靠近。

    朱敛扶着车栏,手指被木刺扎开了一道口子。

    他没去管,任血顺着指纹往下淌。

    手上这点疼,和眼前这盘局比起来,不值一提。

    赵纯孝哑着开口,嗓子里全是烟。

    “皇上,您早就布置了?”

    眼睛仍盯着皇太极那边,朱敛没回头。

    “出城前,王承恩从朕手里调走了三十名敢死之士。”

    赵纯孝愣了一下。

    “奴才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你那张嘴太快,消息守不住。”

    赵纯孝张了张嘴,到了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周显拖着两门小佛朗机赶回来,炮轮在冻土上磕碰作响。

    听见这几句话,抬头望向营地的火光。

    “是锦衣卫的人?”

    “锦衣卫里有人带路。郑夫人送来的运粮图,标出了暗渠和旧河沟。她比京营的人更熟这片地。”

    周显一听,嘴角抽了抽。

    “郑夫人连这都摸清了?”

    “你以为她只会盯着账本。”

    周显低声骂了句什么,倒也没再问。

    他手下那两门佛朗机,炮架都快散了,还能拖回来,已经算命硬。

    眼下这点命硬,全靠前头那一把火撑着。

    正白旗辎重营里,烧着的远不止几顶帐篷。

    火油罐隔着营道接连起火,三处火头从营盘深处窜了出来。

    皇太极面前的攻势被火场截住,硬要往前逼。

    朱敛或许能被拿下,粮草却要丢在这里。

    收兵又会放走火墙后的明军残部。

    皇太极抬起一只手,身旁的传令兵握着令旗,不敢催促。

    等皇太极侧过脸,那名传令兵才把号角送到唇边。

    低沉的号声传回本阵。

    逼近火墙的盾车停在原处,巴牙喇向后退开半步。

    赵纯孝听出了号令里的意思。

    “他要退?”

    朱敛仍扶着车栏。

    “他会留下一支人马缠住车队。”

    果然,正黄旗主力向后撤离火场。

    旧堤外侧分出两千骑兵,拉开距离缀在车阵后方。

    皇太极的大帐随主力向后移动,黄盖金顶在火光里一点点退远。

    临走前,皇太极隔着火光朝朱敛望来。

    朱敛迎着那道视线,翻动的火墙横在两人之间,谁都没有喊话。

    今夜谁也杀不了谁。

    这个结果,两个人都清楚。

    周显把佛朗机重新固定在车板上。

    “陛下,要不要开炮?”

    “开炮打追兵,别去碰皇太极。”

    周显的嘴唇动了动。

    视线在炮口和皇太极的大帐之间来回移动。

    赵纯孝也转脸望向朱敛。

    “皇太极离的太远,炮子够不着,炮声还会把他引回来。”

    周显听明白这句话,转身朝炮手喝道。

    “装填散子,射击右侧游骑!”

    炮手转动佛朗机炮口,火绳落进药池。

    巨响顺着沟堤传开。

    散子打翻几名靠近的建奴游骑,余下骑兵拨马散开。

    朱敛下令。

    “把车队收拢,带上伤员,沿暗渠撤离。”

    祖大寿被亲兵抬上粮车,伤腿裹在血布里。

    听见暗渠两个字,勉强偏过脸来。

    “城东旧水闸?”

    “正是。”

    “那条暗沟太窄。”

    “窄处才有活路。”

    关宁残军开始收拾队形。

    尚能行走的士卒扶起伤员,伤势太重的人便绑在车板上,随粮车一同撤走。

    死者来不及收殓,众人只能摘下腰牌,塞进同袍怀里。

    一个年轻御林军把两面腰牌揣进怀中。

    走出两步,又回头望向尸堆。

    赵纯孝抬脚踢了踢他的腿弯。

    “还回望什么?把那些人的名字记牢,活着回城给他们烧纸。”

    年轻御林军抹去鼻血,将腰牌按紧在胸口,追上了队伍。

    郑家粮车重新列成两道,包铁车护在外圈。

    普通粮车夹在中间,两门佛朗机守住后路。

    周显下令锦衣卫去探查前路。

    车队贴着旧堤下的暗沟向南撤离。

    车轮旁的水流时断时续,冻硬的沟壁顶着枯草。

    建奴游骑隔着一段距离缀在车后。

    车队绕过堤弯,骑兵也从远处换了方向。

    周显几次回身想要开炮,朱敛伸手把他的动作拦下。

    “把炮子留给城门。”

    “留给谁?”

    “留给城门。”

    周显没听明白这句话,赵纯孝直接骂了一句脏话。

    “城里真敢不给咱们开门?”

    朱敛望着前方黑沉沉的城墙。

    “有人敢把辽东卖给建奴,就敢把朕挡在城外。”

    没人接腔,车轮碾过沟底碎石。

    车板上的伤员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

    车阵越走越慢,隔不多远便有士卒撑不住,扶着车辕坐进泥里。

    粮车不能久停。

    车阵一旦停下,后方游骑便会往前逼近。

    朱敛从车上下来,亲自握住缰绳,踩着沟底湿泥向前行走。

    赵纯孝接连劝了两回,都被朱敛一句话挡了回去。

    “朕坐进车里,伤兵坐在哪里?”

    抵达旧水闸时,天边已经透出灰白,城墙上的火把挤在城垛之间。

    本该开门接应的东便门仍关的严实。

    门楼下面没有亮起示意的灯火。

    吊桥悬在门洞前,护城河面浮着薄冰。

    车轮声传上冰层,裂纹沿河面向两边爬开。

    周显举起锦衣卫腰牌,走到城门下面。

    “锦衣卫奉旨护驾,速速开启城门!”

    城头没有答复,风掠过垛口,带落几片碎冰。

    赵纯孝仰起头,冲着城楼喊道。

    “万岁爷回城,快开城门!”

    过了片刻,城楼上探出一张脸,那人身穿五城兵马司副将甲胄。

    朱敛认出了卢进。

    此人曾在宫门外跪了三天,请求朱敛停下辽东战事。

    卢进扶住城垛,俯身向城下望来。

    “陛下,外臣以为,您还是留在城外,同建奴议和为好。”

    城下无人回答。

    护城河边只剩车轮压过薄冰的声响,裂纹一寸寸爬向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