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尸填冰河
作品:《大明末帝:我崇祯,力挽天倾!》 城头的风卷着雪粒,从甲缝里往人身上钻,落到脸颊便是一阵麻疼。
朱敛踏上垛口,远处的护城河已经挤满人影。
前后推搡着,混成黑沉沉的一片。
雪地早被踩烂,泥水翻到表面。
河上的冰层裂开数道豁口,黑水从缝隙间咕嘟冒泡。
哭喊越过旷野传上城墙。
风吹不散,反倒一阵接着一阵往耳朵里灌。
几名关宁老卒认出人群里的衣着。
搭在弦上的手指便不听使唤,箭尖随之左右晃荡。
“那是咱们的人。”
“前头还有孩子。”
“妇人也在里头,娘的,建奴连妇人都赶过来了。”
这几个字出口,那老卒喉咙发紧,嗓音已经走了调。
赵纯孝守在朱敛身侧,右掌攥住刀柄,手背上的筋络一条条凸了出来。
“建奴要拿这些人填河搭路。”
城下的刀斧手驱赶俘虏继续向前。
刀背落在人身上,棉衣裂开,血很快渗透布面。
有人脚底踩空,整个人跌进冰窟。
双手刚刚扒住冰沿,后方拥来的人群便将他踩回水里。
数排骑兵堵住退路,鞭梢抽响不停。
谁敢回头,马上便有长刀追上去。
一名文官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扑到垛墙跟前。
膝盖砸上城砖,磕出两声闷响。
“陛下,不能开炮啊!”
“那都是百姓,是大明的百姓!”
“求陛下停炮,想办法救人,能救一个也是一个啊!”
后头跟着跪了一片。
有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有人直接拿袖子抹脸,眼睛红的厉害。
朱敛站着没动。
“停了炮,城外那些百姓便能活命?”
文官张着嘴,舌头几次顶上牙齿,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总该还有法子,总能想出法子……”
“你去河里问问那些人,眼下还能怎么办。”
“若是问不出来,你再去建奴营里讨一条活路。”
文官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膝盖抵着城砖,身子控制不住的哆嗦。
赵纯孝侧过半步,将火铳递到朱敛手边。
“陛下,城上这些兄弟都在瞧着,今日真要开炮,这份骂名往后怕是洗不掉了。”
朱敛接过他递来的火铳,掂了掂。
“黑锅有人背,总比城里几百万条命一起埋进去好。”
赵纯孝一愣。
“陛下……”
朱敛没有回应,枪口已经移向河岸最前方。
一个穿破棉袄的男人拖着脚镣踉跄前行,铁链犁过雪地,在身后留下两道歪斜的沟痕。
两名刀斧手紧跟在后,长刀抵住他的后心,催促他踩进破裂的冰面。
前方人群忽然拥堵,那男人脚腕发软,身子歪向冰窟,双手在半空胡乱抓了几下。
朱敛托稳火铳,食指扣下扳机。
枪响掠过城墙。
铅弹贯入那人胸前,破棉絮混着血点落在雪地,他向前扑倒,横在最前排俘虏脚边。
跟在后面的刀斧手被尸身挡住,推搡人群的动作停了片刻。
枪声散去,城头再没有人说话,只剩火绳嗤嗤燃烧,焦糊气味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不知是谁吸进半口寒气,牙齿随即碰出细碎声响。
“陛下,那是百姓啊……”
朱敛把火铳丢给亲兵。
“朕知道。”
“可他们已经被推到前头了。你们要是还站着不动,等河填平,死的就是城里人。”
一名武将咬着牙站出来。
“臣请开炮。”
有人立刻转头瞪他。
“你疯了?那底下全是咱们的人!”
武将回吼。
“你去拖人回来?你下得去,还是能拦住那些刀斧手?”
一名老御史跪在地上,哭的鼻涕眼泪一脸。
“皇上,宁可慢一步,也不能这样打。那是活人,不是木桩子!”
朱敛看向他。
“你有慢一步的命,城里人没有。”
老御史呆住了。
王承恩捧着火把上前,声音都发虚。
“陛下,炮队已经待命。”
朱敛抬手。
“所有炮口,对准护城河。别问底下是谁,问也没用。开炮。”
赵纯孝猛的抬头。
“陛下,真要无差别轰击?”
朱敛侧目。
“你还有别的法子?”
赵纯孝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一句。
“没有。”
“那就打。”
命令一下,城头炮手手心全湿了。
有人犹豫的厉害,点火绳都差点滑掉。
旁边老卒一脚踹过去。
“磨蹭什么,想让城里人陪葬?”
第一门红夷大炮打响。
炮弹砸进河边,冰层当场碎开一大块,连着几名俘虏和刀斧手一起跌进水里。
第二门、第三门跟着开火,炮声一阵接一阵,震的城墙都发颤。
护城河边很快乱成一片。
被逼着往前冲的人四散奔逃,有人抱着头往后滚,有人直接扑进冰水里。
刀斧手被炸的人仰马翻,骑兵队也被冲散。
河面上血水、碎冰、断木全搅到一起,根本分不清边界。
城头有人闭上眼,手心全是冷汗。
“这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也得打。”
朱敛盯着城外,脸上没半分波动。
“朕宁可让他们骂几句,也不能让京里的人死光。”
话音未落,城外建奴后方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一面白旗,正从营地中间竖起来。
风一吹,旗面展开的很快,白的刺眼。
赵纯孝愣住,随即大笑。
“正白旗!建奴自己乱了!”
几个武将也跟着抬头,眼里都亮了。
“这是要撤?”
“多尔衮的人扛不住了!”
“好,太好了!”
朱敛没笑。
他盯着那面白旗,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别高兴太早。”
赵纯孝一怔。
“陛下?”
朱敛看着远处营地。
“这旗竖的太快了。快的不对。”
城外炮声还在继续,护城河边已经成了废墟。
正白旗的旗面在风里一下一下展开。
后头营盘却没有立刻后撤,反倒有兵马开始往中军靠拢。
朱敛抬手止住炮队。
“停一轮。”
赵纯孝不解。
“这时候停?”
“看清楚再打。”
城外旗影晃动,喊杀声隔着风送了过来,混着马嘶和兵刃碰撞声,越来越重。
朱敛死死盯着那片营地,手掌慢慢收紧。
“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声音很轻,却压的人喘不过气。
“这是个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