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血肉长城

作品:《大明危局?朕抬手定江山!

    风从西北方向刮过来,黄绿色的毒烟被缓慢推向东南。

    朱敛站在城墙上看着毒烟的走向。

    一炷香,最多两炷香,缺口前方的烟就会散干净。

    “立刻调人。”

    他转身往城楼走。

    “还能战的御林军,全部到东段缺口集结!留下的锦衣卫也一块拉上来。”

    传令兵跑下去了。

    赵纯孝跟在后面,压低声音。

    “陛下,御林军昨晚守了一宿西段,只剩三千出头了。锦衣卫在城里维持秩序的还有八百,若抽走内城可就空了。”

    “空了便空了。”

    朱敛从城楼的兵器架上拔下一柄长剑,入手沉重,剑鞘上的铜扣磕碰作响。

    “内城今天不需要秩序,只要这面墙不倒!”

    他走到东段缺口的位置。

    从城头往下看,缺口破损严重塌下很大一块。

    碎砖堆成的斜坡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城内地面。

    坡度不陡,战马跑起来完全能冲上去。

    朱敛蹲下来看了看坡面。

    碎砖松散,踩上去会滑。

    要是建奴铺上木板或门板,不就不存在这问题了吗?

    “把附近房子的门板全拆了。”

    他站起来。

    赵纯孝没听懂:“拆门板?”

    “拆了全烧掉。城里一块平整的木板,都不能让建奴捡到。”

    赵纯孝反应过来,领着人跑了。

    御林军陆续赶到缺口,朱敛一个一个看过去。

    这批人是三天前从南苑大营拉过来的,原本三千五百人,现在站在面前的不到两千八。

    甲胄上全是豁口和血渍,不少人胳膊上缠着布条。

    有的绷带已被血水浸透,红的发黑。

    他没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

    说那些没用,这些人都看得见城下的尸体。

    “缺口宽两丈,正面站不下太多人。前排长枪,后排刀盾,十二人一排,打完一轮换下来歇。”

    朱敛把长剑拄在砖面上,“谁伤重站不住,自己退到后边去,别逞强死在这平白堵路。”

    有几个兵卒低声笑了一下,是那种紧绷到极限后松口气的笑。

    远处,号角又响了。

    毒烟只剩稀薄的一层雾气贴在地面,挡不住视线了。

    建奴中军大纛前移了半里。

    一队骑兵从侧翼绕出来,朝着东段方向兜了一个弧线,走到缺口正对面的位置停下了。

    领头的骑兵举着一面白色镶黄的小旗。

    他朝城墙上张望了片刻,接着掉头跑回中军。

    “看见了。”朱敛说。

    他预判对了。

    皇太极没花多少时间犹豫。

    中军号角变了调,短促,急切,连吹三声。

    两队甲兵从营寨里涌出来,不是正黄旗,是镶黄旗的巴牙喇。

    白甲兵。

    建奴八旗里最精锐的重步兵。

    每一个白甲兵都是从百人中选出来的。

    三层重甲,近战格杀,专门用来撕开缺口。

    大约四百人,排成窄长的纵队,直奔东段豁口而来。

    “长枪手,备战!”

    前排御林军端起长枪,枪尖从碎砖堆后面探出去,密密麻麻指向斜坡。

    第一个白甲兵踏上碎砖斜坡的时候,朱敛拔出了长剑。

    白甲兵的速度比预想中快。

    碎砖在他们脚下松动滑落。

    但这些人明显走惯了山路,重心压的很低。

    手里的重刀拄在砖面上借力,三步两步就冲上了斜坡的一半。

    “刺!”

    十二杆长枪同时捅出去。

    第一排白甲兵用重刀格开了大半,但还是有两杆枪捅进了甲片缝隙。

    一个白甲兵肩窝中枪,退了半步没退住,被后面的人推着继续往上冲。

    另一个被扎穿了大腿,单膝跪在碎砖上。

    挥刀砍断枪杆,嘴里发出极其骇人的低吼。

    “换人!”

    前排退,后排刀盾手补上。

    朱敛没退。

    他站在缺口最窄的地方,身边只够站两个人。

    第一个冲上来的白甲兵劈头一刀砍下来。

    他侧身让过刀锋,长剑从对方腋下捅进去,剑尖从后背穿出。

    白甲兵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剑尖,伸手抓住剑身,想把朱敛拖过来。

    朱敛松手弃剑,从地上捡起一杆断枪。

    枪尾的铁箍砸在对方面门上,那人才松了手,仰面倒下去。

    朱敛拔剑时,手掌被剑刃割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第二个白甲兵已经到了面前。

    他来不及出剑,左手抓起脚边一块碎砖拍过去。

    砖头砸在对方头盔上,震的手腕发麻。

    那白甲兵晃了一下,旁边的刀盾手趁机一刀剁在他脖颈和肩甲的交界处。

    那人扑倒在斜坡上,顺着碎砖滑了下去。

    缺口处杀成一团乱。

    没有阵型可言了。

    两丈宽的缺口里挤满了人,长枪不好使了,全靠短刀和拳头。

    白甲兵的重甲扛得住普通劈砍。

    御林军就往甲缝里戳,往面门上招呼,往腿上砍。

    白甲兵力气大,一刀能劈碎盾牌。

    御林军就两三个人围一个,一个架住刀,另外两个从侧面捅。

    朱敛的战甲原本是鎏金的,这会儿看不出颜色了,全是血。

    他的还是别人的,分不清。

    右手握剑握的太紧,手指已经僵了。

    “死死顶住!”他吼了一声,嗓子里带着血腥味。

    不知道打了多久。

    白甲兵退了一波,又上来一波。

    朱敛砍翻了第三个还是第四个,他记不清了。

    只记得每一个冲上来的都很难杀,三层甲太厚,非得找准缝隙才行。

    身边的御林军换了三轮了。

    每一轮退下来的人都比上一轮少。

    缺口的碎砖坡面已经被血泡的发滑,站都站不稳。

    朱敛脚下踩着一面染血的盾牌,借着盾面的摩擦力稳住身体。

    远处号角再次变调。

    白甲兵开始后撤。

    这并非溃退,而是有序脱离。

    他们交替掩护着退下斜坡,把伤兵和尸体一起拖走。

    缺口处安静下来,朱敛扶着墙垛喘气,铁锈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灌进肺里。

    赵纯孝跑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御林军折了六百多,锦衣卫折了近两百。缺口还在,他们绝对还会来。”

    朱敛撑着剑站直身体。

    视线还没聚焦,一支冷箭从缺口外射进来。

    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钉在了他右胸的护心镜上。

    金属撞击的声响极脆十分震耳。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往后顶了三步。

    脚后跟绊在一具尸体上,整个人仰面摔倒在城砖上。

    后脑磕在砖面上,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陛下!”

    喊声变得极其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