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风起津门

作品:《大明危局?朕抬手定江山!

    朱敛倒下去时,城头上所有人都看见了。

    箭扎在护心镜上,箭杆还在发颤。

    血从甲片缝里往外渗,颜色发暗,分不出是旧伤还是新伤。

    “陛下中箭了!”

    顺着城墙,这几个字一路传开。

    缺口处的御林军回头看,西段守军也跟着转身,城楼上的传令兵探出往这边张望。

    那个染血鎏金甲的身影,所有人都在找。

    人倒在砖地上,没有动静。

    缺口处最开始乱的是御林军,前排开始往后缩,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军令一下子断了线。

    城外,建奴的号角又响起来了。

    白甲兵重新收拢队列,第三波攻势正在排开。

    赵纯孝扑到朱敛身边,手忙脚乱去解甲扣。

    几名锦衣卫跟着围上来,把盾牌竖成一圈,挡住外头探来的目光。

    “太医,去叫太医!”

    可太医还在内城,赶过来至少要一刻钟。

    赵纯孝的手一直抖,连铜扣都捏不稳。

    外层甲片被层层揭开,他盯着护心镜上的凹痕,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箭头卡在铜镜里,只穿过第一层,夹在护心镜和里头的软甲之间。

    软甲没破。

    他的手探进去摸了一圈,指腹碰到的是完整的棉衬,还有硬皮革。

    没有血,也没有伤口。

    护心镜外头渗出来的血,是之前炮膛炸伤留下的旧痕又裂开了。

    “没穿透……”

    赵纯孝猛地吐出胸口的浊气,声音都变了调。

    “没穿透!”

    朱敛却还是没有醒。

    后脑那一下磕的太实,眼皮只是轻轻跳着,嘴唇也在动,估计想说话,偏又说不出来。

    城外号角越催越急。

    缺口那边,几个御林军把总扯着嗓子互相喊,嗓音全都哑了,拼命想把散掉的阵脚拢回来。

    可陛下中箭这四个字压下来,比建奴的弩箭还要沉。

    已经有士卒朝城楼方向跑,他们想亲眼看看皇帝是死是活。

    阵脚这一下,彻底松开了。

    同一刻,天津大沽口。

    海面上的晨雾还没散尽,郑海珠站在船头,衣袍被海风吹的贴在身上,右手搭着船舷,指甲缝里还嵌着火药黑灰。

    她身后,二十七艘运粮船排成一线,缓慢驶入港口。

    这支船队刚打过一场。

    渤海湾入口横着十二艘冒充商船的水师船,挂着北直隶巡海的旗号,底下却是建奴收买来的沿海水匪。

    对方堵住航道,说要查货。

    郑海珠没有跟他们磨嘴皮子,直接下令开炮。

    周成带着三艘前锋船顶了上去,两轮炮火打沉了四艘,余下那些一掉头就逃。

    周成追出去十里,又击沉两艘,把剩下六艘逼进浅水区搁浅。

    十万石军粮,一粒也没少。

    天津来接应的是户部主事吴启年。

    他在码头上等了七天,瘦的两颊凹下去,嘴唇上全是裂口。

    看到船队进港,他腿一软,直接蹲在了地上,扶着膝盖喘了半晌。

    “粮……粮到了?”

    “十万石,一石不差。”

    郑海珠跳下船,鞋底踩上码头湿滑的石板,没等他缓过神,直接开口发问。“京城现在什么情形?”

    吴启年站起身,脸色难看的要命。“三天前最后一封急报,说建奴围城,火药将尽。紧接着驿路就断了,再没消息传来。”

    郑海珠脚步停了一下。

    三天没有消息,意味着京城和外头已经被建奴切断。

    “粮从天津走陆路到京城,平常要几天?”

    “快马三天,粮车至少五天。”

    吴启年抹着额头上的冷汗开口。“可现在不成,建奴游骑在沿途州县劫掠,运粮队一上陆路,就是给他们送菜。”

    郑海珠转过头,望向码头后头的运河河道。

    天津是运河北端枢纽,河道宽,直通通州,通州离京城只剩四十里。

    “走运河。”

    吴启年愣了愣神。“运河冬天已经封冻了……”

    “冻了多厚?”

    “岸边已经结实,河心还有活水,不过冰碴子多,大船过不去。”

    “不用大船。”

    郑海珠走到岸边蹲下,看着运河水面。

    岸边浮着一层薄冰,河心的水还在流动,碎冰被水带着打转,小型平底船能挤过去。

    “征天津沿河马匹,能拉多少拉多少。粮食拆成小包,一半装轻舟走运河,一半用马队走陆路。水陆并进,哪边快算哪边的。”

    吴启年迟疑片刻。“这得天津卫指挥使点头……”

    郑海珠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直接拍进他手里。

    那是朱敛出发前交给她的,兵部调令连着司礼监火印,沿海三卫都能调。

    “够不够?”

    吴启年低头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回应。“够了。”

    两个时辰后,第一批轻装运粮队出了天津。

    五十辆马车,每辆装二百石,沿官道直奔通州方向。

    郑海珠亲自押着第一批,骑的是天津卫征来的杂色马,腰间别着短铳。

    周成带着十艘平底运粮船走运河,船小吃水浅,塞进碎冰里往前挤,走的慢,却一直没停。

    官道走出去不到三十里。

    前方地平线上升起几缕黑烟,城里起炊的烟火不会这样呛眼,那是烧村子时才有的浓烟。

    郑海珠举起千里镜看了一眼,随手收回怀里,脸上没有半点变化。

    护卫队长靠了过来。“前面有建奴游骑,看那狼烟的势头,至少两个牛录。”

    两个牛录,六百人。

    她身边的护卫连同车夫,一共还不到两百。

    郑海珠勒住马缰,立刻下达指令。“绕路,往东走十里,有条河汊子,从河滩上过去,能避开官道。”

    “河滩上马车走不动。”

    “把粮包卸下来,分绑到马背上。车不要了。”

    护卫队长张了张嘴,没再劝,翻身下马传话。

    车队停住,马夫们把粮包从车上往下搬,手忙脚乱的捆到马背两侧。

    有两包粮食被郑海珠亲自搬起,压在马臀上,扯绳子勒紧。

    远处那片黑烟越来越厚。

    粮包刚捆好,运河方向就传来一声炮响。

    郑海珠回头望去。

    举起千里镜后,她看见周成的船队前方升起几缕白烟,那是建奴游骑在运河沿线放出的警讯烟。

    水路也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