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薪火传人 第七章(6)

作品:《大焰师》

    第七章运筹帷幄

    六、反复权衡,李云博决定援手周行逢

    “哈哈,满屋的欢声笑语,没想到李翰林守丧的日子,过的居然如此舒坦!”两人正在忘情地交谈之中,突然门外传来一阵笑声,两人顿时愣住了。

    茅屋的门开着,只见一个全身黑衣的蒙面人走了进来。李云博见状,一挺身站了起来,护住吓得脸色煞白的刘杜鹃,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竟敢不请自入?”

    “岫南贤弟,别紧张,你看看我是谁?”那人说着,扯开面纱,“不好意思,把花儿吓坏了!”

    刘杜鹃瞪大眼睛说道:“你就是过年时,和岫南哥哥一起来我家吃饭的那位叔叔?”

    那人道:“花儿好记性!对,今年过年,我的确到你家吃过饭。”

    李云博见是周行逢,长长松了口气,责怪道:“哎呀,大白天的,你弄成这样干什么,吓得我一大跳!”

    周行逢道:“非常时期,掩人耳目。对不起,吓着你们了。”

    “花儿,给周将军倒茶!”李云博请他坐下,又叫刘杜鹃倒茶,问道:“周将军,你又来到这荒郊野岭,不知有何贵干?”

    “啊呀,一言难尽……”周行逢喝了口茶,叹道。

    刘杜鹃说着,抽身要走:“你们大人有事,我回去了。”

    李云博道:“等等,把碗筷收拾一下,都带回去。”

    刘杜鹃道:“你还没吃完呢,我晚上一起收拾。”

    李云博道:“不吃了,半餐也饿不死。带走吧。……对了,晚上我和周叔叔到你家里吃,告诉你阿爹,多准备点饭菜!”

    “知道了!”刘杜鹃应了一声,连忙收拾完东西,风一样跑了。

    两人饮了会儿茶,李云博道:“你坐一会儿,我把手里的活忙完,再跟你说话吧。”说着,起身要出门。周行逢连忙站起来道:“岫南,眼下,到了我们生死存亡的时候。边镐已经派大将李建期屯兵益阳,看样子,他要动真格攻打朗州了。”

    李云博还在想他的编炮改进,没有应声,出门去了,干起他的活来。周行逢跟了出来。他见李云博对他的话无动于衷,又忙碌着编着编爆竹,不由得火冒三丈:“李云博,亏你还是个满腹经纶的读书人!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忙乎这等玩意儿!”说着,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爆竹,狠狠地扔了出去。

    “你干什么!”李云博大怒,站了起来。

    周行逢道:“边镐要攻打朗州了!”

    李云博道:“边镐攻打朗州,管我什么事?”

    周行逢道:“你,你……这是玩物丧志!”

    李云博道:“笑话,我李云博是爆业世家的子弟,做爆竹,才是我的本行!”

    周行逢道:“岫南,别闹了,好不好?我是来跟你说正经事的,不是看你怎么做爆竹的!”

    李云博道:“我又没请你来。我做爆竹,不需要别人看!”

    “你……”周行逢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李云博过去将那串刚刚开始编制的爆竹捡回来,心平气和对他说道:“周将军,请稍安勿躁。这个地方,是南唐炮火军腹地,又靠近官道,随时都会有军勇巡逻,说不定还布有暗哨,能谈什么正经事?先看我做爆竹,要么拜我为师,我教你编爆竹也行。至于你说的事情,晚上和你谈,好不好?”

    “好,对不起,我错怪你了。”周行逢长长舒了口气,“只是在下的确没有心思跟你学做爆竹。你先忙,我进屋躺一会儿,好几天都没合眼了。”说着,就进屋去了。

    吃罢晚饭,李云博带着周行逢去爬山,天黑的时候,终于上了东峰界狩猎场,进了避雨洞。李云博点了灯,里面顿时亮堂起来,床铺、桌椅、日常用具一应俱全。

    周行逢很是惊奇,问道:“这个地方,有人吗?”

    李云博将洞帘放下,没好气地说道:“你我不是人,是鬼吗?”

    周行逢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森山老林里,居然有这么个落脚的地方。”

    李云博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们祖上是猎户,以前就住在烂泥湖边,打猎的时候,在山上一呆就是十天半月,不找个地方住,早被野兽吃掉了。如今啊,仍然是我瑶池李氏的狩猎场,有人专门看护。到了狩猎时节,家族尊长还住在这个避雨洞里。”

    李云博说着,拿出一坛酒,开了,倒了半碗递给他,自己也倒了一些,取了些干果之类的小吃,两人坐下,饮起酒来了。喝了几口,周行逢就先说起朗州的麻烦来。

    李云博听了他的话后,半晌不语。周行逢急了,问道:“我这次来,一是请你帮忙拿拿主意,二是说服你出山,驱逐南唐仇敌,恢复你我家园。”

    李云博道:“我帮你拿什么主意?”

    “这还用问,当然是如何对付边镐啊!他的先头大军已经进驻益阳,就要围困朗州了!” 周行逢看着李云博无动于衷的样子,急得不行,“年前马希崇举族东迁,紧接着,马希萼也放弃了衡山,带人投降了。我们朗州没了犄角,孤立无援,胜负还很难料定。但是听说,南唐炮火军业已建成,一个月内就能够装备军队,到时候,想战胜他就难上加难了。唉……”

    “我看未必。”李云博淡淡说了一句,“你看,刘仁瞻攻下岳州后,就撤回了武昌,派了一个名叫宋德权草包当刺史,他斗得过你的老朋友、岳州团练使潘叔嗣?张文表、何敬真等原朗州将领,都在各地当刺史、团练使,怎么说你们孤立无援呢?还有,南唐遣师攻打桂州你知不知道?许可琼派人来信,全州刺史张峦要攻打桂州,南唐还从洪州这边,派了一支不到万人的援军,问我怎么办……”

    周行逢惊道:“你跟许将军有联系?他不是和马希隐一起投靠南汉刘晟了吗?”

    李云博反问道:“你们也不一样,投靠北周郭威了吗?你们比他更恶劣,先降南唐李璟,别人不要,你们被逼无奈,才投靠北方的。”

    周行逢反问道:“这怎么一回事呢?”

    李云博道:“这当然是一回事。你看,我不也投降南唐了吗?我还是南唐的新科进士、翰林学士呢!”

    “原来如此!”周行逢如梦初醒,又突然问道,“这南唐得了潭州岳州,屁股都还未坐稳,就急急忙忙和南汉争夺靖江之地了。岫南,这其中有何玄机?”

    “问得好!”李云博站起来,走了几步,说道,“这说明,南唐朝野在取得长沙之后,骄气日盛,信心满满,肯定是主战派占了上风。你知不知道,几天前,南唐朝廷居然派特使来瑶池封神,这意味着什么?”

    周行逢蹊跷道:“封神?封什么神?”

    李云博道:“他们封我瑶池李氏祖先‘爆竹老爷’为‘火神’,封炮火军大都督郑道光的父亲、也就是第一次在战争中使用火药的将军郑璠为‘军神’,还为他们塑造了两座金身,供奉在枫林铺炮火军大营里。”

    周行逢疑惑道:“南唐朝廷能干这等荒唐事?自古以来,只有天下共主或者一统天下的皇帝,才敢封神,他们一口气封了两座神,看来是对他们新型的炮火军队信心十足,相信凭借先进的武器,他们绝对能够一统天下!即便是这样,也不该事情还没成功,就急不可耐的通告天下,这不等于自绝后路吗?”

    李云博道:“是啊,他们可能说服皇帝,重启开疆拓土战略。这边要攻打朗州,那边要攻打桂州,听说最近和吴越、荆南也摩擦不断,看来,不收楚国全境,他们绝不罢休!可是,这四处开花、多线作战,简直是一条自取灭亡的不归路啊!”

    周行逢大喜:“这么说,我们有必胜的把握?”

    李云博摇摇头道:“不,还未到时候。这场恢复家园的战争,要有绝对把握,尽可能减少伤亡,才可以。因为只要有丝毫风险,万一失算,毁坏的是我们的家园,流血献身的是我们的将士,饱受战争蹂躏的是我们的父老乡亲。更可怕的是,一旦失手,要想卷土重来,就几乎不可能了。现在算起来,还只有七八成胜算。”

    周行逢问道:“七八成还不多吗?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李云博道:“至少还要三个条件:其一,攻打桂州的南唐军惨败,这个,我已经回老许的信了,请他务必和南汉军队联合,一个不留地全歼;其二,那就是等到炮火军的大威力炮火装备了军队后,让他们空喜一场;以上两条,我有把握。其三,那就是,在边镐那边安插好内应,只是一直还未物色好人选。”

    周行逢一听,喜道:“这有何难!魏迪勋大人早就有这个意思,去年边镐刚入长沙,他从金陵回来,就给我写了封信,大意就是如此啊!”

    “真的?”李云博有些不敢相信,突然想起什么,不免有些气愤,“我的岳父大人刘光辅都统,一心一意为马氏兄弟卖命,你们几个,却说他私通南唐,逼迫马希崇将他全家满门抄斩,他曾经和你们共事十多年,你们怎么下得了手?我的未婚夫人为报家仇,铤而走险,多次失手,几经逃亡,至今还杳无音讯……周将军,如今又把魏大人牵扯进来,你们想干什么,还想如当年一样,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吗?”

    “刘都统一家遇难,我也很难过。这都是掌书记李观象那王八蛋出的馊主意,等我知道后,前去阻止,已经迟了!刘大人是多么好的一个辅臣啊,可惜!你多次救了我们,可我们却以怨报德……是我对不起兄弟,我跟你赔罪了!”周行逢说着,一脸的无辜样子,满眼的惋惜神情。说罢,又向李云博跪地谢罪。

    “好了,不说这个了……”李云博收起伤悲,扶起他说道,“周将军,对不起。刚才在下失态了。哦,对了,你们别急着行动,等我的消息。还有,我告诉你,万一他们炮火武器装备成功,也不用怕,你知道火药武器的命门是什么吗?告诉你吧,一个是水,一个是火。到时候,想办法一把火烧了他的火药库,或者灌水将他们的火药弄湿,那些玩意儿,就什么用处也没有了!”

    “原来如此!”周行逢大喜,又问道,“这次前来,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请你出山。我们一直认为,你才是三湘四水一呼百应的人物,能文能武,智勇双全,而且深得人心,比我们任何一个都强。如若你肯出面领导群雄,我们就奉太后遗诏,共同奉你为大楚国王!”

    “你简直信口雌黄、胡言乱语!”李云博大惊失色,“这是谁的主意?”

    周行逢道:“不是哪个人的注意,是我们大家一致商议的结果。”

    “我才不信呢!”李云博笑道,“谢谢你们的好意,这事儿,我不能干。一来,早就有关于我要篡夺马氏王权的传闻,如今马氏亡了,我站出来,不是篡位是什么?二来,如今我大孝在身,大楚的天策学士也好,南唐的翰林学士也罢,都是朝廷命官,都得服丧三年。这事儿,没什么好说的。”

    周行逢道:“既然你不愿意,我们也不好强迫你。你再考虑考虑吧,别把话说死了!”

    李云博笑道:“依我看,你比我行……”

    周行逢惊道:“怎么可能?我一个副将,绝不会背叛主公!”

    李云博道:“我随便一说,老兄别往心里去。”

    两人又聊了一些其他的事,直到深夜才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