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薪火传人 第七章(8)
作品:《大焰师》 第七章运筹帷幄
八、视察醴陵大营,总教习密会陈监军
这时候,李云博一边抓军药堂整顿和技术培训,一边指导醴陵、萍乡大营开展发射器械的升级改造和发射验试,成天奔波在几座大营之间,忙得不亦乐乎。
这天午时已过,他从萍乡大营回来,路过醴陵大营,一路人困马乏,于是进营歇息。醴陵大营统领易守礼会同一干将领,热情地接待了他。午餐期间,大家就七嘴八舌讨论起了炮火军三座大营的分工问题。监军陈锦龄道:“翰林大人,根据总部分工,我们醴陵大营主要承担炮火军设备的研究制造,可是,我等原来是马楚时期的边防守军,都是正规作战部队,技术工匠严重缺乏。目前虽然从萍乡大营调来部分工匠,也积极招募各种工匠,但因为熟练工太少,设备器械制作进展缓慢,这不利于总部快速装备军队的要求。如此下去,会拖整个炮战军的后腿。”
李云博看着易守礼,问道:“这也的确是一大问题。易统领有何高见?”
易守礼道:“翰林大人,陈监军所言,不无道理。这三座大营的功能布局,的确存在问题。您看,枫林铺总部大营和神刀营领导各大军药堂,夜以继日进行新型火药的研发和配置,火药供应没有问题。我们升级发射器械如此滞后,使得萍乡大营没有现成的炮火验试,如今大都闲着,这大营之间忙闲不均,的确影响进程。而且,验试场地设在萍乡,总部配制的火药和我们制造的器械,都要往那边运送,路途遥远,很是不便。如若将验试场地设在我们醴陵大营,正好在瑶池和萍乡的中间,火药运送的路程要缩短一半,发射装置的设计制造,萍乡大营也熟练一些。末将以为,如若总部能够调整功能分工,可能会加快炮火武器装备军队的进程。”
李云博点点头道:“易将军所言甚是。我回去后,跟大都督言明此事,将你们的设想跟他禀报,至于结果如何,是否采信,还是由大都督来定夺吧。”李云博说罢,于是拱手道别。陈锦龄道:“翰林大人,目前,我醴陵大营炮身制作遇到困难,还请您亲临指导。”
李云博看着他,想了想道:“也好,那就去看看。”又看着易守礼,问道:“易将军一起去看看?”
易守礼道:“这炮身制作,由陈监军全权负责。我已经和行军司马约好,下午到炼铁监去,看看他们正在研究制作的铁箍和铁轮有无进展。翰林大人,真是抱歉了。”
李云博道:“这炮火军建设,千头万绪,困难重重。易将军不必客套,你们忙吧,那就麻烦陈将军和我一同前往炮身监看看。”于是大家就起身施礼,各自忙碌去了。
于是,李云博就跟着陈锦龄前往炮身监查看有关情况。两人一路无话,并肩而行。快到目的地时,陈锦龄对身后随从说道:“你们在此等候,我和李总教习进作坊就可以了。”众人领命,停止前行。李云博一愣:这炮身制作,并非什么绝密,有必要让他们禁入吗?
自进入醴陵大营这个把时辰,李云博一直觉得,今儿这个陈锦龄,有些蹊跷。虽然,他的言行举止看不出什么大的破绽,但多多少少有些异样:要么看着他发呆,要么欲言又止,甚至吃饭的时候光只顾往嘴里扒饭,居然不记得夹菜了,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他记得,初识这个年轻将领,还是在数年前他带着湘水台密使大闹洪袁凯旋而归的时候,路过醴陵大营,心血来潮佯攻这座边关大营,意在考验一下大楚国边关驻军的战力。没想到不到一个时辰,他带领的百余密使将这座三千多人的大营攻克,上至统领下至马夫全部被俘,这让他勃然大怒:他万万没想到,这肩负边防重任的边关老营,居然如此松懈!年轻气盛的他,于是绑了大营统领刘成璧,并要严惩不贷。这个陈锦龄,就是当时大营的监军,他的一通说辞,让李云博了解了事情的原因,更对王廷某些重臣徇私舞弊、任人唯亲的做法很是气愤。他平息了愤怒,没有自作主张处理此事,而是责令陈锦龄写出具状,上报天策府处置。那一次,李云博对他印象颇深,觉得是个治军之才。今天这等举止,一定有什么话要说。现在陈锦龄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于是也没有说什么,和他一起往前走去。
正要进入作坊大门,只见陈锦龄拱手道:“翰林大人,烦请借一步说话。”
李云博跟他来到作坊右侧的背弯处,不露声色地说道:“陈将军,有话请讲。”
陈锦龄神色严峻地说道:“末将一直有一困惑,早就想请教大人。不过这个问题事关重大,不知该问不该问。”
李云博道:“你我虽不是故交,但也有过几面之缘,算得上是信得过之人。陈将军有何困惑,但问无妨,晚生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锦龄道:“那好。末将看来,李大人少年成名,胸怀韬略,应是戡乱定邦、保家卫国之大才。如今为何屈身事唐,效命异国?末将觉得,这和大人初出茅庐时大闹洪袁、考校边军、怒责罪将等忠直之举大相径庭。不知大人有何说辞?”
李云博见他如是问,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他笑了笑,无可奈何地说道:“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长沙易主,大楚王廷不复存在,不久之后三湘四水也会被大唐收归治下,国已破,难道不顺从朝廷,还要家也亡吗?”
陈锦龄笑道:“李大人饱读诗书,居然说出这等词不达意的话来,真是让末将一头雾水!敢问大人,古人云: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都成亡国奴了,还谈的上家吗?”
李云博故作吃惊状,问道:“陈将军的言下之意,是晚生迂腐了?”
陈锦龄叹道:“非也。此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在下一个边关大营的监军,偏将一个,又能如何!”
李云博道:“听将军口气,当这亡国之奴,心有不甘?”
陈松肯看了他一眼,更加失望:“身为边关将士,谁会心甘情愿当亡国奴啊!更何况,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啊!”
李云博看看四周,说道:“将军大义,晚生佩服。只是如今时过境迁,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还是不说为妙啊。若是有人听到了,那可是要杀头的!”
没想到陈锦龄哈哈大笑:“听到又如何,大不了一死!与其延口残喘,不如一死了之。李大人尽管去告密,末将早就不想为南唐仇敌效命了……”
“如此大逆之言,将军切莫乱说!”李云博见他仍然口无遮拦,连连打断他的话,又看看四周,惊慌失措得说道,“将军言下之意,是怪罪晚生乱世苟安,讥讽晚生不尽人臣之责,反而助纣为虐?”
陈锦龄道:“非也!末将并无责怪甚至讥讽大人之意。大厦已倾,覆水难收,人人自保,作鸟兽散。马希崇都举手投降了,我们为谁尽忠啊?”
李云博问道:“敢问将军,意欲何为?”
陈锦龄道:“我等醴陵大营数千将士,一直不甘忍受南唐奴役,只是为了避免发生流血事件,甚至牵连家园重起战火,所以都一忍再忍。我等虽有复国之志,但没有一个胸怀韬略的领头人,所以只能静观其变,等待时机。末将听闻,翰林大人此番回来,名义上是为父守孝,实则是胸有大志……”
李云博怒道:“胡说八道!我李云博既然决意事唐,就绝无二心!你不要再说了!你要干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复仇也好,复国也罢,我既不知道,也不想参与。”
陈锦龄笑道:“翰林大人不必动怒,今儿既然开了口,就让末将把话说完。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李云博见他不像是使诈,于是缓和了语气说道:“陈将军,隔墙有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陈锦龄道:“翰林大人放心,这里绝对安全。这炮身监,全部是我大楚旧人,没一个南唐士卒。况且,他们都正在就食午休,这儿没人。”
李云博见他心中有数,于是放下心来,问道:“你们真的不怕死?”
陈锦龄凛然道:“保家卫国,何曾惧死!”
李云博道:“那好,将军就请直言,有何设想,晚生洗耳恭听。”
陈锦龄道:“大人客气。末将是想,翰林大人振臂一呼,联络朗州及各地将领,一举围攻长沙,生擒边镐,大破南唐炮火军,光复家园。末将愿追随大人,虽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李云博很是感动。但是,它又不想过早泄露自己的计划,于是想了想道:“将军有此壮志,实属难能可贵。不过,目前时机尚不成熟。如蒙将军不弃,我们一起来谋划此事。等到有了万全之策,我们各司其职,联合行动,力争一战而定,不留后患。”
陈锦龄大喜,拱手道:“有翰林大人出头,光复大计必定马到成功,大获全胜。大人在上,请受末将一拜!”说着,就施起军中大礼来。
“晚生何德何能,怎受得起如此大礼!将军快快请起!”李云博连忙扶起他,继续说道,“此事绝等机密,你要保持高度警惕,处处小心,确保万无一失。”
陈锦龄道:“末将谨遵大人将令,一定积极筹备,处处小心,不出差池!”
李云博道:“感谢将军信得过晚生。今日之约,算是君子协定。晚生既然应承此事,就绝不会失信于你。”
陈锦龄道:“大人君子,一言九鼎,末将绝对相信。如若大人不放心末将,末将就在此劈木为誓:今日约定,事关绝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陈锦龄在此起誓:如敢泄露,一定天打雷劈,五马分尸,万箭穿心,不得好死!在下所言,句句肺腑之言,若有半句不实,犹如此木下场!”说罢,抽出长剑,挥向身边一棵碗口粗的杨梅树,只听“哗啦”一声,树被拦腰削断,倾倒下来。
“一言为定,晚生绝对相信将军!”李云博点点头,说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晚生也该回去了。时机成熟,晚生会派人与你联络。晚生必须重申,在具体任务下达之前,你必须一切照常,切勿轻举妄动!”
陈锦龄收了剑,拱手道:“末将领命!从现在起,末将一切,悉听大人差遣!”
从醴陵大营回来的路上,李云博心中甚是欢喜。他一直担心的这座醴陵大营不好对付,没想到居然还有不甘亡国的将士,找上门来一起举事,而且心甘情愿听他调遣,这让他非常欣慰。回来后,他就着手构建起指挥班底,建立秘密指挥所,铺排好各种职司,并反复推敲策应朗州的各项具体作战计划。不到一个月,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朗州那边行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