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京城有人搬箱子

作品:《最狂皇太子

    京城,二月初十。

    夜雨刚停,街面的青砖还是湿的。

    教坊司后院,林师师听完东宫留京属官的回报,放下茶盏。

    “钱府今晚出了几辆车?”

    “六辆大车,三辆小车。外头挂着兵部转档的牌子,赶车的全换成了钱府的家丁。”

    闻言,林师师拿过灯罩,将火光压低。

    钱墨林那老家伙人还在江陵,钱府连夜搬家?搬点细软用不着挂兵部的牌子,里头装的绝对是要命的物件。

    她问:“东宫的人进过钱府么?”

    “没进去,咱们的人只盯住外院。钱府管家封了三间书房,门上贴的是兵部例行清理文书。”

    紧接着,林师师从袖中取出一枚细小铜签。签上刻着东宫内廷的暗号。

    “把消息送宫里。写清车数、去处、文书名目。再加一句,钱府在转存旧档。”

    属官接过铜签,刚要转身退下。

    “慢着。”林师师叫住他,“去查车上的封绳。”

    “封绳?”

    “兵部档案转库用青麻绳,钱府私运文书常用油麻绳。要是两种都有,说明他们备着两套说辞糊弄人。”

    属官领命离去。

    半个时辰后,宫门传出圣旨。

    萧政召左凌入殿。

    “近三个月,兵部清理过哪些旧库?”

    左凌跪在御案前,翻开手里的名册。

    “兵曹旧库、勘合库、驿传副档库,都有转存记录。发文的是兵部左侍郎钱墨林,承办是武选司郎中韩修远。”

    “钱墨林在江陵。”

    “回陛下,文书是他离京前签的。”

    萧政拿起一张清单扫过:“清理的什么?”

    “旧军械出入册,地方勘合副本,还有驿站急递簿。给出的理由是纸张受潮,转存后销毁残本。”

    萧政把清单撂回案上。

    “左凌,封三库。”

    “臣领旨。”

    “再派人守住钱府外街。车可以放走,人和箱子给朕留下。”

    左凌抬头问:“若钱府拿兵部文书出来挡呢?”

    “验过文书再说。谁敢抢箱子,按毁档罪拿人。”

    宫门外,左凌带十二名禁军出宫。

    钱府西门,第三辆车刚驶出巷口。只见禁军跨步上前,横刀拦住去路。

    车夫赶紧掏出文书:“奉兵部令转存旧档,闲杂人等退避!”

    左凌一把扯过文书,翻到落款处。

    “清理日期是哪天?”

    车夫卡壳了,支支吾吾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见状,左凌抬手一挥,禁军直接掀开车帘。

    第一只箱子装着《荆州军械出库册》,封皮被人刮的干干净净,只剩纸骨。第二只箱子里全是勘合副本,编号处被刀片削去。第三只箱子装着驿站急递簿,许多页被水泡过,墨迹却没散。

    左凌捏起一张纸。纸上只留了半行字。

    景泰二十八年腊月十三,白石渡验船……

    后面的内容全被刮去。

    “钱府的人呢?”左凌沉声问。

    禁军将车队翻了个底朝天,只抓出六名车夫和两名管事。钱墨林的妻女早不见了踪影。

    管事跪在泥水里,抖个不停:“大人,小人只奉命送档,真不知道箱子里装的啥啊!”

    左凌将那页刮过的册子递给身边书吏。

    “记档,封箱。每件东西编上号,谁碰过哪只箱子,全记明白。”

    几乎同一时间,钱府后墙翻出一名短衣男子。

    他落地后根本没往城门跑,专挑窄巷钻,手里紧捂着一只布袋。

    巡夜禁军刚追出半条街,林师师带人从屋檐下跃下,挡在巷口。

    看到这一幕,男子直接拔刀。

    林师师站在巷口,手里撑着一把黑伞。

    “刀放下,你跑不出京城。”

    男子盯着她:“教坊司也替太子拿人?”

    “我只拿东西。”

    此话一出,男子突然转身,手中刀锋直劈身后墙面。砖缝里藏着一根细管,管中塞着卷好的纸条。

    林师师快步上前,一脚踢开他的手,将纸条拾起。上面只写了一个地址。

    城北,齐王旧别院。

    眼见事情败露,男子当即咬破藏在齿下的药丸。林师师眼疾手快,一把掐住他的下颌,生生将药丸抠出。

    “想死?先把话吐干净。”

    男子喘着粗气,手还本能护在布袋上。袋口滑出一块黑木牌。牌面刻着鹤纹,背面写着两个字。

    乙档。

    林师师抽出木牌:“谁派你去齐王府的?”

    男子咬紧牙关,半个字不说。

    她将木牌翻转,指尖停在背面一道新刻的划痕上。

    “钱府送出的箱子里没鹤纹,你身上偏偏有。看来钱府就是个负责清理兵部旧档的壳子,真正在背后收账的主顾,藏在齐王府。”

    听到这话,男子呼吸乱了。

    随即,林师师将木牌收起。

    “你回去给齐王府的人带句话,东西已经到了我手里。他们要是想要,辰时来御史衙门领。”

    男子反问:“你敢放我回去?”

    “你不回去,谁替我跑腿送话?”

    她松开手。男子撞开巷口的杂物,一头扎进雨后的长街。

    两名手下作势要追,林师师抬手压下。

    “留着他。”

    “他肯定会去报信。”

    “我等的就是他这封信。”

    宫中。

    萧政看完左凌送来的清单,又扫了一眼林师师递进来的木牌。

    “箱子里有完整的罪证么?”

    “没。”左凌道,“只剩刮破的封皮和残页。”

    萧政翻到最后一张记录。兵部三库旧档,原定今日辰时转存。

    他拿起朱笔,在日期旁画了个圈。

    “钱墨林把清档定在今日,江陵案库失窃却偏偏在昨夜。”

    左凌低下头:“有人提前拿走了第三份军械清册。”

    闻言,萧政抬眼看向大殿外:“送信给太子。告诉他,京城有人在搬箱子。”

    “只传这一句?”

    “再添一句,箱子里的人名,朕替他留着。”

    左凌领命退下。

    林师师站在殿门旁:“陛下,齐王别院要查么?”

    萧政将鹤纹木牌扣在御案上。

    “查一处宅子容易,查清楚是谁在宅子里等消息更难。”

    “那便让他们在里头干等着?”

    “把齐王别院四周的路封死,别进门。”

    林师师心思一转便明白了。齐王府要是发现兵部旧档被截,肯定会有人离开别院探风声。谁先迈出那个门,谁就是替背后主使探路的石子。

    萧政把木牌推向前。

    “去盯死城北。”

    林师师接过木牌:“要是出来的是晋王的人呢?”

    萧政直视殿外长街。

    “晋王、齐王,还有藏在兵部里的那些人。朕倒要看看,谁先憋不住,承认自己搬过这只箱子。”

    天色将明。

    齐王旧别院的后门悄无声息的推开一条缝。

    一名青衣书生提着空匣走出,腰间挂着兵部小吏的腰牌。他往前迈出三步,停在墙角,抬手敲了三下墙面。

    远处,另一扇门也回敲了两下。

    暗处的林师师握紧伞柄。旧报信的节拍,居然出现在齐王别院外。

    那名青衣书生恰好抬起脸,露出一双与苏绾相同的绿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