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截路断粮

作品:《最狂皇太子》

    二月二十六,丑时。

    苍水驿西北,黑石崖。

    山道窄得很,顶多挤下两辆车。

    三百辆大车排进崖口。车厢是空的,车头挂着东宫帅旗。十七名骑士前后散开,身上带了腰牌兵器,还穿着军服。

    韩敬勒住马,抬头看崖缝。

    三盏青灯挂在石壁上。

    黑水关的接头人,就约在灯下等。

    “过了崖口,头车停住。”韩敬压低声音,“验旗验牌验印。车厢不许打开。”

    骑士抱拳:“要是对方非要开箱呢?”

    “那就点火。”

    韩敬从袖中摸出一枚临时副印,印面沾着新朱砂。

    “车烧干净,谁也查不到东宫送过什么玩意。”

    山坡后方,周奕手里捏着苍水驿驿丞交来的半页收发簿。

    空车未验,向黑石崖去。

    领车人,韩敬。

    周奕带三十六名轻骑绕过废盐道,分三路压进山口。十二个人上了东侧高坡,十四人去堵车队后路,剩下十个跟着周奕贴近前车。

    弩箭都卸了倒钩。

    周奕撂下话:“车要留,活口也要留。谁敢点火,直接断手。”

    崖口传来三声石片相碰的动静。

    韩敬抬手。

    “点火。”

    两名死士从头车底板抽出油罐,还有个人掏出火折子凑向车篷。

    周奕端起弩。

    “放。”

    弩弦连响,火折子掉在地上。两名死士扑向车厢,短刀刚出鞘,坡上卫率翻下来,用刀背砸开手腕把人按住。

    韩敬扯缰后退:“杀出去!”

    后排骑士拔刀冲向山道。

    周奕挥了下手,东侧卫率推下滚木,木桩卡住车轮。后路堵死了,前头铁索跟着落下,十七个骑士挤在车阵里马蹄乱踩。

    韩敬抬刀砍断铁索,这会儿周奕已经到了三丈外。

    周奕拿弩对准韩敬的马。

    弩箭扎进马脖子。

    战马倒地,韩敬从鞍上摔下来,顺着碎石坡滚进山涧。马鞍撞上岩角,缰绳断成两截。

    “韩敬留活口!”

    周奕翻过车辕,指着前面:“其余的人,卸兵!”

    几个骑士护住头车,还有人往坡上冲,剩下几个想去掀车板。

    周奕没给他们碰暗格的机会。

    弩箭打掉领头人的兵器,卫率从两边压进去。刀背枪杆混着绳索接连招呼下去,十七个人先后被按在泥地上。有个家伙咬着牙想寻死,周奕抬手扣住他下巴,把藏在齿缝里的药丸抠出来。

    “活着,才有供状。”

    荒草后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满身泥水的人撑着断弩爬出来,左肩插了半截箭,袖口被血染透了。

    是薛宁。

    周奕认出薛宁:“苍水驿送信的人?”

    薛宁没吭声,拖着伤臂走到头车旁。

    引火死士从车底挣出来,手里抓着火刀。死士看见薛宁,脚下停了停。

    薛宁举起短刀。

    “苍水驿那一箭,我记着。”

    死士转身挥刀。

    薛宁侧身躲开,用断弩顶住对方胸口,短刀从肋下捅进去。死士倒在车轮边,火刀掉进泥里。

    薛宁拔出短刀:“这把火,烧不了证据。”

    周奕看了薛宁一眼:“军医给他止血。证词留着。”

    两名卫率下到山涧。

    过后韩敬被拖了上来。韩敬右腿被石头压伤了,手里紧紧抓着一块铜牌。

    周奕走到韩敬跟前:“打开手。”

    韩敬不动。

    卫率硬掰开手指,铜牌掉在泥地上。牌面刻着黑水关东营,背面压了鹤纹。

    韩敬抬起头:“你敢扣东宫车队……就等着受军法吧。”

    周奕转身走向头车:“查车。”

    车厢底板铺着厚木,表面钉死了。卫率拆下第三块木片,露出一层夹槽。

    油纸包着三样东西。

    头一样是一副铜制印模。

    印面刻着东宫行辕临时副印,边角留着新打磨的痕迹。旁边放着两块没干的印泥,一块朱红,一块黑红。

    第二样是一本薄册。

    封面写着黑水关东营交接清册。

    周奕翻开第一页。

    二月二十六,军粮二万石。

    押运主事,萧煜。

    随行卫率,周奕和关猛。

    车数,三百。

    交验人,韩敬。

    第三样是一枚刻鹤纹的接货引凭。引凭边角刻着白石渡旧码,背面留着黑水关东营的收货印痕。

    韩敬挣扎了一下:“这些东西……都能造假。”

    周奕把薄册翻到末页,指着签押栏。

    “伪印模就在你车里。交接册是你自己的笔迹。接货引凭挂在你腰上。三百辆车没进过粮仓,车行契上写明了是空车待粮。”

    周奕把北仓收发簿摊开。

    “出库记录没这二万石。军粮不凭车旗入账,也不凭一句东宫军令就凭空出现。”

    韩敬咬牙:“副印是真的!”

    “印是真的,车是空的,字是你写的。”周奕收起薄册,“这三样凑在一起,够你进刑部大狱了。”

    韩敬盯着薛宁:“你一个驿卒……也敢来指认我?”

    薛宁靠在车辕边,军医正替他剪开袖子。

    “我递军报,可不替你递命。”

    “苍水驿的弩手跟我没关系。”韩敬说。

    “你的人用的是驿站换防牌。”薛宁抬手指向死士腰间,“牌底刻着乙档旧记。他们进站前见过你。”

    周奕让人摘下死士腰牌,顺带弄开了韩敬的靴底暗层。

    里头藏着一小片薄木。

    木牌正面刻着光禄寺旧马场,背面刻着一个乙字。夹层另有一行小字。

    若黑石崖失车,旧马场取真印。

    周奕把木牌放入证物匣,看向韩敬。

    “你们准备的够细啊。”

    韩敬闭着嘴不说话。

    周奕让书吏登记车号,帅旗路引连同印模清册一起封存。三百辆车钉上封签,十七名骑士分开捆押。薛宁被抬上驿站马车,手里还攥着从死士身上取下的火刀。

    天边还没发白。

    周奕翻到清册末页。

    正文写到交验栏就没了,夹层贴着一张薄纸。纸上另有两行字。

    二月二十六,寅初。

    领印人,林师师。

    复核人,陆谨。

    周奕合上清册,吩咐两名卫率:“押车回苍水驿,派快马进京。”

    周奕看向旧马场三个字。

    “其余人随我走。证物送去御史衙门,旧马场也要封。”

    山道尽头传来一声驿鼓。

    苍水驿方向升起两点火光。

    薛宁撑起身子抓住周奕袖子:“驿里还有人!刚才押车出站的……不止韩敬这一队。”

    周奕回头。

    驿鼓敲出第三声。

    两点火光连成了一条线,正沿着驿站后墙向东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