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朕看证物

作品:《最狂皇太子

    二月二十六,午时。

    紫宸殿内,郑骁站在武将列前,袖中压着奏折。

    折首写着几个大字。

    太子私调军粮,擅动边军。

    郑骁正等着宣读,殿外传来马蹄声。

    两名内侍抬着木匣跑进殿门,衣摆上溅的都是泥点子。裴文正跟在后头,快步上前行礼。

    “陛下,东宫西库缴获的死士令牌和假出关文书都在这。周奕从黑石崖送来的百里急报进了京门。韩敬被生擒,十七个骑士全按住了,三百辆大车就地封在崖北。”

    萧政伸手:“呈上来。”

    郑骁跨出半步:“陛下,臣有本启奏。”

    “你的折子放一边。”萧政接过木匣,“朕看证物。”

    殿里没了声响。

    第一只匣子打开,里头放着七块军府换防牌。

    牌面刻有巡城号,背面留着旧库记痕。最底下一块沾着血,边角嵌进半片薄铜。

    裴文正开口:“七块牌子从东宫西库死士身上搜出。牌号跟大皇子府军府月簿对的上,领牌人写的是韩敬。”

    萧乾走出来。

    “大皇子府军府每天换防,属官丢了几块牌子,怎么能扯到我府上?韩敬偷牌,跟我没关系。”

    萧政看过去:“你说属官偷牌。牌库谁管?”

    “军府校尉。”

    “校尉听谁的?”

    萧乾接不上话。

    裴文正打开第二只匣子,取出三张假出关文书。

    “黑水关交货文书,三百张路引。安陆官印是真的,出库签押全空。车行契写的清楚,三百辆车到黑石崖,等候装粮。”

    裴文正展开最后一页。

    “领车人韩敬。随行护送东宫卫率。主事人太子萧煜。”

    郑骁脸发沉。

    “这只能说明有人借东宫的名义办事。车队没进黑水关,单凭这个定不了罪。”

    裴文正抬手,身后书吏捧上第四份卷宗。

    “北仓收发簿。安陆、东仓、驿粮所,三处都没记这二万石军粮出库。车厢空着,车底没半点粮渣,车辕上的泥印也只承过空车重量。”

    裴文正把薄册翻到夹页。

    “车契底单写的明白,空车待粮。韩敬亲笔。”

    马玉良接过册子,照着原字念:“二月二十六,黑石崖。三百车入崖口。押运主事萧煜,随行卫率周奕、关猛,交验人韩敬。若遇查验,毁车,焚文书。”

    殿里没人出声。

    裴文正从木匣底部取出铜制印模,放在案上。

    “印模刻的是东宫行辕临时副印。旁边两块印泥,一块朱红,一块黑红。这印模和安陆驿截获的假军令能对上。”

    裴文正拿出一纸东宫公文。

    “二月二十四,东宫已经发文,临时副印全部作废。持旧副印签发的军令、调档单、转运单,逐件查验。”

    萧政拍了下桌子。

    “废印在前,假令在后。有人打着东宫的旗号押空车,等着把资敌和擅调边军的罪名往太子头上扣。”

    郑骁站在原地,手里的奏折捏出了褶子。

    “陛下,臣只为南关求援。镇南关丢了三座外营,调三千铁骑南下,合乎军情。”

    “合乎军情?”萧政反问,“军粮从哪来?”

    郑骁答不上来。

    “沿途筹办?”

    萧政拿起兵部联名折,翻到末页。

    “七处驿站存粮不足千石,马料只够三日。你们要从云州抽骑兵走五天,拿一条空路去救镇南关。”

    郑骁咬紧牙关:“边军不能坐等。”

    “所以你们替太子写好罪名,把北军送进一条断粮路?”

    “臣没这个意思。”

    “有没有此意,三司会替你查。”

    萧政把折子扔到台阶下面。

    “传旨。”

    宣旨官捧出黄绢。

    “光禄寺旧马场主管收押刑部。查出入牌、假令和印模的来处。郑骁、薛承武、魏成三人暂停兵权,收回军府印信。三司去查联名调军的事,还有军粮挂账和伪令流向。”

    郑骁跪下。

    “陛下,臣领兵多年,边关正值危急,收臣兵权,南线谁来守?”

    萧政看着郑骁:“王彦。”

    郑骁抬起头。

    “一个镇南将军,能挡住大理军吗?”

    “扛不住也由他扛。你们递出的折子,朕现在不敢交给边军。”

    萧乾攥住手。

    “父皇,军府巡城牌真是属官丢的。要是查到大皇子府,儿臣不服。”

    萧政转向萧乾。

    “你交出军府月簿。查清牌子怎么出的库,朕听你服不服。”

    萧乾脸色难看,退回班列。

    未时,刑部大堂。

    三司官员分列两侧,韩敬的罪证按编号摆上长案。

    死士令牌、假出关文书、空车契、北仓收发簿、东宫废印公文、铜制印模,六件证物首尾相接。

    马玉良逐件验收,书吏在旁边登记。

    裴文正拿起东宫废印公文。

    “这份公文发往京营、荆州、镇南关和各处驿站,收文时间都有底册。二月二十四之后,旧副印不得动用。”

    裴文正指向假出关文书。

    “韩敬二月二十六还在用旧副印调车。文书上盖的红印,边缘多出一道横纹。印模在车里,笔迹在册上,车队也被周奕截住。造假的,领车的,还有得好处的,全分在这三处证物上了。”

    萧政坐在刑部上首,提笔写字。

    “记下。”

    马玉良铺开诏书。

    萧政开口:“刘世友旧案刚翻回正卷,边军又有人拿军令做刀。朕今日把军权和账权分开。”

    萧政看向堂下众官。

    “今日起,西南军事实权归镇南关主将王彦。临阵调度、守关换防、出关迎敌,全由王彦决断。太子萧煜管后勤,核验军械,御史留痕。钱粮、军械还有押运文书,逐项入册。”

    萧政停了一下。

    “兵符、营官印、兵曹印,缺一不得调军。御史衙门留底。谁也不能拿伪令糊弄边防。”

    宣旨官将每句话写入正卷。

    郑骁跪在堂下,低着头。

    萧政继续说:“边关要兵就验真令。谁拿空车冒充军粮,谁拿废印冒充圣命,按资敌和乱军论处。”

    裴文正收好证物,翻到黑石崖清册末页。

    一张换防文书从夹层滑出来。

    裴文正看了一眼,手停住。

    “陛下,这里还有一份。”

    马玉良接过来,念出内容。

    “二月二十七,辰时。镇南关主将王彦交印,接印人薛承武。”

    落款写着萧政,复核签号为陆谨。

    刑部书吏停了笔。

    萧政起身拿过文书,看着落款。

    “朕没下过这旨意。”

    裴文正翻到纸背面。

    “收文地点镇南关西水门。送令人韩敬。”

    萧政转身下令:“封兵部乙档房,抓捕陆谨。八百里送令给王彦,告诉他,谁拿这道文书进关,扣人,验印。”

    门外传来马蹄声。

    一名镇南关急使撞开刑部大门,跪地举起带血军报。

    “陛下!王彦将军昨夜查验西水门,至今没回。守门军报称,关外有人拿着御印求着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