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暗流转舵

作品:《最狂皇太子》

    晋王府水榭撤了酒席,桌上只剩一盏残茶。

    顾鸣推门进来,将一张海捕文书压在茶盏下。

    “韩敬上了钦犯榜。光禄寺旧马场的人,刑部已分牢问供。今日十二路巡查牌全部交了,大皇子府连送菜的车都要开筐。”

    萧云揭开茶盖。

    “皇兄肯交?”

    “宫里去了两队禁军。”

    萧云把茶盖磕回原处。

    顾鸣走近两步:“送出府的尸首被截了。左凌查过手指,正在追问车夫。”

    “车夫知道多少?”

    “只认门房。高源还在地下。”

    萧云拿起海捕文书对折。

    “门房留着。问到府里,就说核错了名册。尸身交刑部认亲,丧葬银照给。”

    “左凌不会只查名册。”

    “所以今夜起,别往外送死人。”

    水榭外传来三声叩门声。

    一个侍女领着个戴斗笠的女子走过回廊。女子鞋边结着干泥,进屋摘下斗笠。

    顾鸣关上门。

    “苏姑娘,南边…败的够快啊。”

    苏绾把一枚裂开的鹤纹牌丢到桌上。

    “顾先生写的军令,落到王彦手里,连关门都没叫开。”

    顾鸣伸手去拿牌子。

    “段和两千骑折在粮台,这也怪军令?”

    “他死了,你有本事下去问他。”

    萧云没搭腔,把鹤纹牌扫进抽屉。

    “坐。怎么回来的?”

    “换了六匹马。走商道,过关用药商的户帖。”

    苏绾坐下,接过侍女送来的热巾,擦掉掌中的血痂。

    “苏衡还在南边。东营丢了,盐洞也不能用了。留给你们的印、旗、户籍牌,落下多少,萧煜就封存多少。”

    顾鸣道:“还有镇南分炉。”

    “人已经撤散。你要继续送铁,就自己押车。”

    萧云打开桌边舆图。

    “萧煜带去的兵不多。王彦伤亡过千,怎么撑住的?”

    “粮到锅里,军令才落账。”

    苏绾用茶水在桌上画了三个圈。

    “王彦调兵,赵济发粮,御史验卷。买通一个人,只能改一份册子。余下两份对不上,事情就露了。”

    顾鸣道:“多买两个人。”

    “你买到仓吏,买的到押粮的船工么?你改了军籍,伤兵躺在棚里…家属还来认人呢。”

    苏绾把热巾扔回铜盆。

    “以前让人照着印认账,如今他们照着人查印。再拿假令去撞关门,只会多送几个活口。”

    萧云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粮道划到白石渡。

    “西南停手。”

    顾鸣抬起头:“投进去的银子呢?”

    “去御史台要。”

    顾鸣没再出声。

    萧云起身,推开水榭内侧的木柜。

    柜后有石阶,灯已经点好。

    三人下到密室。北墙悬着另一幅舆图,云州、白狼台与雁回关,分别用小钉标出。

    萧云从案下取出一封家书。

    “郑天成半月前写给郑骁的。旧伤化脓,没法骑马。北军医官请增伤药,兵部批了,药还在路上。”

    苏绾翻了两页。

    “你拆郑家的信?”

    “郑骁请我替他催药,附了父亲的手书。”

    顾鸣指向北境:“六万骑兵还没走。郑天成病倒,郑骁又被停了兵权,北军换谁主事?”

    “朝廷自会选人。”

    萧云将一册药单推到苏绾面前。

    “选出的将领,也要吃药。”

    苏绾没碰药单。

    “济生堂外库午时被封了。老四的人正在御史台回话。”

    “封的是京库。”

    萧云掀开册页,露出南境五处收药地。

    “山户采药,药行收购,进京后才分贡药和军药。户部给的银子,只够买成货。谁管山里的药,谁能定今年交多少。”

    苏绾翻到最后,看见三家药行的名字。

    “其中两家,收的是我的药。”

    “所以请你来。”

    “缺几味南药,北军还不至于乱。寻常刀伤,北地医官会治。”

    萧云点头。

    “我要你说实话。”

    苏绾取过笔,在药单上圈出几项。

    “郑天成的旧方依赖南药,但军中可以另拟方子。春后井水涨,腹泻发热多了,常备药也会增耗。你若只扣这几味,北军撑的住。”

    顾鸣道:“连常备药一起扣。”

    “北地也产。你拿什么扣?”

    萧云将家书翻到背面。附页列着去年军医署的采购额,京城三家药行占了六成。

    “他们为了省脚钱,惯常并单采购。南药不到,整批药就压在仓里等。我要的只是几日耽搁。”

    苏绾拿起药单。

    “逼药行违契,查起来会查到收药地。”

    “谁说…是让他们违契了?”

    萧云取出午后抄来的封库文书。

    “济生堂牵涉南疆毒材。药行自请复验,说明担忧药材混杂,请官府查清再交军用。”

    顾鸣接过文书,读了两遍。

    “北军催的越急,药行越不敢送。御史刚查完老四,再有人催发药,便要替整批药担责。”

    “这封申请,叫药行自己写。”

    苏绾合上册子。

    “萧煜会命各地另买。他在荆州做过。”

    “另买要验药,要找车,还要议价。”

    萧云抽出一张空白奏纸。

    “我先请旨捐药。父皇准了,晋王府的人便能接触北军医官、转运仓和沿途药商。”

    顾鸣拿起墨锭,往砚中添水。

    “药源卡住,再以救急名义接管采购?”

    “军府丢掉的东西,不必全从军府取。”

    苏绾靠回椅背。

    “殿下要的是北军的人情。”

    萧云蘸笔。

    “郑天成能撑多久?”

    “要看医案。家书不能诊病。”

    “我替你取。”

    苏绾按住奏纸。

    “先说价钱。南线被封的三处收药地,你要替我保下来。山户可以换掌柜,官府不能驻人。”

    “涉毒的留不住。”

    “贡药的呢?”

    萧云抽回奏纸。

    “送来干净的底账。”

    苏绾松开手,从袖中取出半张药契,折断桌上的蜡条封好。

    顾鸣伸手来接,她却压在掌下。

    “还有一件。送到北军的药,不许掺东西。”

    顾鸣笑了一声:“圣女也讲医德?”

    “我卖药。砸了招牌,以后谁还敢从我的路上走货?”

    萧云接过药契。

    “只断货,不改药。”

    密室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管事进来,呈上一张小纸。

    “高公公请见。他说,殿下若要动北军药路,东宫旧账中有件东西,比药行契书好用。”

    萧云放下笔。

    “让他写清楚。”

    管事退走,片刻后送回一枚磨旧的铜扣。

    顾鸣翻过铜扣,背面刻着先皇后宫中的库号。

    纸条上只写着一行字。

    先皇后留给太子的北境药庄,去年仍由高源代领红利。

    萧云拿起铜扣,看向尚未写完的捐药奏本。

    “叫他上来。”

    苏绾把药单抽回手里。

    “北军的药若断在太子自己的庄子上,你说…他是先救人,还是先查账?”

    萧云在奏纸上落下首行字。

    臣愿保举东宫旧庄,承办云州军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