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铁案抵京

作品:《最狂皇太子》

    三月初六,早朝。

    紫宸殿外,押卷军士解下背匣,手掌仍扣在铜锁上。

    刘疽验过封缄,命人接匣。军士松手时,掌中磨破的皮肉粘住锁环,扯出几滴血。

    “镇南关捷报,西南道经略使案卷,同呈御前!”

    萧乾抬头。萧钺将袖口拢好,往旁边让了半步。

    中书舍人拆开第一封军报。

    “镇南军于石狗岭设伏,阵斩大理先锋段和,歼其成建制兵马千余,战死、重伤、受俘各项另附清册。北坡粮道复通,黑水关东营已破,救回边民二百四十一人。”

    殿内有人出列称贺。

    萧政抬手,止住贺声。

    “后面还有。”

    舍人翻过一页。

    “此役所核假令,无一获准调军出关;查得虚籍空额,悉数封账追索。七十六名遇害边民立册抚恤,原籍追征钱粮停收,已收者按凭退还。”

    萧乾拨了一下腰间玉佩。

    他身后的武官低下头,原本捏在手里的奏折收回袖中。

    舍人继续读。

    “臣萧煜奏:边军获胜,赖将士用命。缴获私械与京畿护运账目互有勾连,请三司按物查账,勿以臣之战功代证,亦勿以涉案者贵重而销证。”

    萧政接过奏本,翻到伤亡册。

    第一页写着孙成。

    名字旁边,附有甲缝断刃的验状。

    “物证进殿。”

    左凌跨过门槛,身后四名禁军抬来木架。架上摆着半副铸模、两张缴获步弩,还有一柄拆去刀柄的弯刀。

    萧乾盯住铸模。

    “青石岭已经烧了,你从哪里弄来的?”

    “废料井。烧账的人顾着点纸,没把井填上。”

    左凌将铸模翻过来。

    凹槽底部留有双峰记,左短右长,右下缺了一角。

    他把弩机放进模槽。轴孔、边沿逐处相合,铁件稳稳落底。

    “镇南关阵前缴获的新弩,缺兵部验收戳,却合青石岭私模。”

    萧乾跨出班列。

    “凭一副模子,便要说军府资敌?燕国会铸弩机的工匠少么?”

    “还有三年护运账。”

    左凌取出一本薄册,交给中书舍人。

    舍人念出首笔日期,再念车号、银数。

    第三笔尚未读完,萧乾便打断他。

    “修城铁料,由军府护送,本就有例可循。”

    左凌递上另一张纸。

    “同车同日,军府支领簿记向北送修城铁,车行契书记向南运刀坯。四辆车,八名押卒,两处都领了钱。”

    萧乾伸手夺纸,被左凌托住腕子。

    “殿下,正本封存。这张可以看。”

    纸页递入掌中,萧乾盯住落款。

    崔甲。

    左凌道:“崔甲是军府护卫营校尉。三年间,他与崔盛交割二十六次。支领银、马料、过卡记录,已有十九次互证。”

    “崔甲私自卖铁,与本王何干!”

    “臣尚未说殿下知情。”

    左凌抽回抄件。

    “臣请核军府用印。十九次护运,凭谁的印过十二路巡卡?”

    殿中只剩纸页翻动声。

    萧乾屈膝跪下。

    “父皇,儿臣受人栽赃!崔盛勾结属官,盗用军府名号,儿臣愿亲自拿他归案!”

    萧政问:“查了三年,你替朕查出什么?”

    萧乾喉头动了动。

    “儿臣此前领军在外,府务交属官经办……”

    “所以朕今日问经办的凭据。”

    萧政将军报放到案边。

    “你先别替朕定栽赃。”

    左凌展开俘供。

    “大理军械吏供认,黑水东营收过双峰记刀坯。每逢燕军护运队送至换货处,便交半张引凭,合缝后点货。”

    他取出两片油纸。

    一片从东营账房搜得,一片由青石岭获救工匠交出。撕口合上,纸面拼出同一个车号。

    萧乾盯了半晌,额上沁汗。

    萧钺走出班列。

    “父皇,皇兄久掌军府,属官倚仗权势牟利,未必事事禀报。但巡查与护运同归一府,出了私械,巡卡也替他们遮掩。皇兄管束失当,已难推脱。”

    萧乾扭头。

    “老四,你倒会说话!”

    萧钺垂手。

    “臣弟只论朝廷法度。”

    萧政敲了一下案沿。

    “要吵,出去跪着吵。”

    萧乾伏下身。萧钺也收了话。

    左凌将最后一份验状呈上。

    “右哨百户孙成,死于石狗岭。甲中取出的断刃,与缴获弯刀同批。刀坯出炉簿记载,此批由崔甲领运。”

    萧政翻到验状末尾。

    纸上附着孙成军籍,家中妻子一人,幼女两人。

    “护运的钱,从哪里支的?”

    户部官员出列。

    “军需项下。”

    “造刀的钱呢?”

    “青石岭报损之后,仍领官料补额。”

    萧政把验状递给刘疽。

    “给大皇子看。”

    萧乾双手接过,拇指压住纸角。

    萧政问:“国库出银,军府护路,最后把刀送回来,砍朕的兵。你说属官蒙骗,朕许你辩。可这十二路巡查,你还守得住么?”

    萧乾抬起头。

    “父皇,巡查权若撤,军府诸事……”

    “诸事自有人办。”

    萧政示意中书舍人拟旨。

    “即日起,收回大皇子军府所领十二路巡查权。各卡印信、关牌、收发簿交兵部核收,原任主官留驻候查,不准私调。”

    萧乾跪着向前挪了一步。

    “父皇!”

    “青石岭铁场改隶工部直辖。工匠按籍安置,库存逐斤点验,毁损炉场先封后修。”

    工部尚书徐越洪出列领旨。

    萧政看向萧乾。

    “大皇子闭门思过。未经传召,不得出府。兵部与御史台合署追捕崔盛,凡军府涉案人员,一体问讯。”

    萧乾撑在地上的手收了回来。

    “儿臣……领旨。”

    刘疽捧来空盘。

    萧乾解下巡查总牌,金属扣卡在腰带上,解了两回才脱开。

    铜牌落盘,响遍前列。

    散朝时,十二路交印文书已经发出宫门。

    萧乾走到大殿台阶,萧钺从后方追上。

    “皇兄安心歇养。府里少些杂事,也省得属官惹祸。”

    萧乾停住脚。

    “铁车换回来的药,你敢让人开库?”

    萧钺掸了掸袖边。

    “皇兄有证据,交御史台便是。”

    左凌恰在阶下等候,闻言递来一纸封库文书。

    “四殿下,济生堂外库今日午时核验,请府上经手管事到场。”

    萧钺伸出的手停住。

    左凌补了一句。

    “陛下说,铁查过了,该查兑货的人。”

    萧乾笑出了声,转身下阶。

    宫门边,一名影密卫快步赶来,贴近左凌递上封报。

    左凌拆开,脚步停在最后一级石阶。

    高源昨夜进晋王府后门,今晨未出。

    门房新报暴病身亡,尸首已装车,送往城外焚化。

    封报底下另附一行验看记录。

    车中死者双手完整。

    高源右手,早年替东宫试弩,缺过半截小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