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逆转之局

作品:《最狂皇太子》

    三月初三,未时。

    镇南关帅帐外,许茂田抱着儿子的木牌,坐在军卒搬来的凳上。

    值房录事跪在帐门内,官帽已经摘了。

    裴文正将两张凭纸并排铺好。

    “二月二十八,许长庚亲领役银六两。你昨日验收,写了‘人款相符’。”

    录事叩首。

    “下官只核印记。押送官交件齐全,按旧例可以入档。”

    “只核印记,为何写人款相符?”

    录事抬起头,又把额头贴回地上。

    赵济从旁边抽出支领底册。

    “六两役银在县里抵了三石追征粮。许家被追粮,你们替他领银。一进一出,账平了,人呢?”

    帐外,许茂田撑着木杖站起来。

    “我儿二月十六就死了。”

    录事膝盖往后挪了半尺。

    萧煜拿起收讫凭,走到他面前。

    “你见过许长庚么?”

    “未曾。”

    “见过六两银子么?”

    “也未曾。”

    “凭什么替他画押?”

    录事抬手去擦额上的汗。

    “押送官说,这批属于乙档,边民已经接回,旧账补齐即可。拖着不收,会误了殿下报捷。”

    萧煜将凭纸放回案上。

    “孤报捷,要拿许家的赔粮凑数?”

    帐内无人接话。

    裴文正翻开问供册。

    录事昨日私收二十两验件银,钱还在铺盖夹层。送钱者使用仁和药铺路引,入城登记的名姓也是假的。

    “收钱、失验、虚填收讫,分项记入供状。”萧煜道,“交军法房看押,送钱者继续追。”

    录事伸手去抓袍摆,被常胜按住肩膀。

    萧煜越过他,走到帐门外。

    “许老伯,您儿子名下的六两,封账待查。抚恤另发,不许相抵。”

    许茂田低头摸了摸木牌,给裴文正指了指帐内。

    “劳烦记上,他没领过。”

    裴文正提笔。

    “已经记了。”

    老人由军卒扶走。萧煜回到案前,推开核籍簿。

    “报战况。”

    王彦将关防图展开,压上四枚木筹。

    “石狗岭至北坡的粮路清完了。沿途设六哨,昼夜各巡两回。韩嵩退走时留下的暗桩,拔了十一处。”

    关猛解下腰间布包,倒出半截金翅鸟旗杆。

    “段和前锋两千骑,战死、受伤、受俘都有清册。逃散的小队还在搜,成队的兵马已散尽。”

    他将旗杆往桌边推了推。

    “东营拆了,粮棚和人棚都留着,给御史查。暗道封了三个口,苏衡逃走的水道派了人守。”

    萧煜问:“救回来的人?”

    “二百四十一人,今日核籍完毕。七十六名亡者,见证口供与遗物分开登记。”

    关猛解开另一层布,里面装着从棚后取回的锁链。

    “这个也送京。”

    裴文正接过,写上取物地点。

    常胜呈来军械簿。

    “三十张神机弓全数在营,操弓军士无人折损。损了两副备用弦,工匠已经换好。重矢折坏十九支,箭头全捡回来了。”

    王彦接过簿子看了一遍,在末页押名。

    赵济拨开算盘。

    “龙骨湾的粮已到转运仓。上游沉船堵口,改走短程陆运,添了车脚银,未少一袋。顾家的船契与水勇口供都封过,通敌押粮的罪名,查无实据。”

    “烧掉的船呢?”萧煜问。

    “按军需折价赔。船工伤药另支。”

    关猛搓了搓手。

    “总算能报个痛快仗了。”

    赵济把算盘推到他跟前。

    “痛快归痛快,你领的三十七袋马料,回单还差两张。”

    关猛从护腕里抽出两张皱纸。

    “追到帅帐来讨,怕我吃了?”

    “马吃了,也得有账。”

    王彦咳了一声,将关防图向前推。

    “殿下,臣有一句实话。”

    萧煜示意他说。

    “此前守关,最怕背后来公文。粮没到,催领粮的回执先到。兵还在墙上,调走他们的名册已入库。”

    王彦把自己的营印搁在地图边。

    “如今调兵归将,给粮归仓,御史核验另立档。臣能查清手里有多少兵,也能问明白明日吃什么。”

    他站直身体。

    “按现有补运,每月足额送粮,器械依册补齐,镇南軍有底气守一年。敌军再来,臣守城迎战。”

    萧煜看向赵济。

    赵济翻开按月支运的算册,报出粮耗与缺项。裴文正逐项记录,将王彦的守关陈奏附在后面。

    案头七册卷宗已经排齐。

    边民口供列在首册,私械清册附着双峰暗记拓纸。青石岭账本收到的是京中验封副抄,原本存放地点另有说明。副印案卷后,夹着空车契书与旧印废止公文。

    裴文正逐册报过封签数。

    “待查之处另列,不作定罪凭据。三处有人名互证,两处只有账上代号,臣已注明。”

    萧煜翻到卷末。

    大皇子军府的护运支领,四皇子外府的收药凭据,晋王外围商号的转账往来,分列三页。

    “送御前一份,三司留一份。押卷途中,每次交接验封记时。”

    裴文正蘸好印泥,将常驻监察御史大印压上封缄。

    萧煜随后落下西南道经略使印。

    关猛盯着合拢的木匣。

    “京里若有人嫌案子太大呢?”

    萧煜扣好铜锁。

    “七十六户人家还在等信。让嫌大的人,先把这七册读完。”

    申时,众人登上城头烽火台。

    守旗卒解开旧旗绳结。旗面穿了十余个箭孔,下缘烧缺了一块,取下时,碎布挂在铁钩上。

    王彦伸手摘下,折好交给亲兵。

    “收进军库,记清守旗人的名字。”

    号角从东楼响起。

    新旗升到杆顶,守城军卒将长枪移到右肩。粮车从内街经过,车轮碾过补好的石缝,仓吏站在门边逐车勾号。

    萧煜扶住垛口,望着南境山路。

    关猛指向黑水关方向。

    “再往南打,能把苏衡揪出来。”

    “斥候继续查,守军不离关。”王彦道,“段和败了,大理后军还在,先盯住他们。”

    萧煜转身看向押卷的骑卒。

    “关外这场仗,咱们把局面扳回来了。青石岭的铁为何能出京,济生堂的药为何能过关,账还未算清。”

    赵济道:“军府护运,王府收药,中间的货票总得有人兑。”

    “查兑票的人。”

    城梯下传来喊声。

    京畿急使登楼,递上左凌封送的抄件。

    兵部旧仓追回半册交接名录,崔盛仍在追捕。名录中一笔领银,使用东宫旧库支领号。

    关猛拧着眉。

    “又往东宫栽?”

    萧煜展开附页。

    领款日期在他遇巫蛊案之前,验领内侍的签名清楚,旁边留有指印。

    高源。

    附页末端,左凌补写了一句:

    此人今日持东宫旧牌,求见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