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铁案再审
作品:《最狂皇太子》 三月二十,辰时。
大理寺正堂开了三道门。
左门进证物,右门进人犯,中门留给三司官员。堂外站满了京官,台阶下挤着看审的百姓。
杜衡被押进来时,脚上的铁链拖过青砖。
他穿着囚衣,右手包着旧布。济生堂查封后,他在刑部熬了两日,没吐出一个字。今天换到大理寺,他抬头看了一眼堂上,先见到裴文正,再见到左凌,最后才看见御座后的萧政。
杜衡膝盖一软,跪下。
“罪臣杜衡,叩见陛下。”
萧政坐在御案后,手边没有茶。
“你认罪?”
杜衡低着头:“济生堂只做药材生意,军药延误,皆因复验不合。”
裴文正翻开第一册账。
“你说复验不合。北军催领凭四份,济生堂拒领记录三份,理由分别是受潮、封签破损、药性不明。今天验出的四百二十六箱药,封纸完整,药材合格率过半。你把好药留在库里,把废料送进军营,凭什么叫复验?”
杜衡咬住牙。
“药行有自己的规矩。”
左凌把一只木匣放到案前,揭开封条。
里面摆着四十三包废药,旁边放着四十三张北军拨单。
“你的规矩写在这里。”
他抽出一包药,递给药官。
药官拆开,倒出一层干净药片。裴文正用小刀拨开底部,枯梗和霉黑碎渣落在白纸上。
堂下官员们开始交头接耳。
左凌一抬手,堂下又安静了。
“这一箱原封样来自京库,药材完整。云州收货时,箱钉被重新起过。你说路上翻车,拿出车夫、押运人、换箱地点。”
杜衡不答。
裴文正推来第二册账。
“你拿不出。因为箱子没翻过车。”
杜衡抬头看他。
裴文正指着账页上的日期。
“济生堂三月初六停拨北军药,三月初七改签东宫旧庄,三月初八转存。云州药车三月初十出京。你们只用了两天,就把军药从北军名下改到东宫旧庄名下。”
左凌接道:“旧庄的药,后来换成废料送往云州。好药留在庄里,准备交给北苑。”
堂外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杜衡手掌压住地面,指甲缝里渗出血。
“这是魏承福的批令。采办是他管,账也是他改。”
“你收了多少?”裴文正问。
“我只是掌柜。”
左凌走到他面前,取出一张月结票。
“魏承福代领采办酬银,票上有你的押字。每箱二十钱,四百二十六箱,共八十五贯二百钱。杜衡,你若只是掌柜,谁给你发钱?”
杜衡嘴唇翕动,没说出话。
萧政敲了一下案面。
“继续。”
大理寺卿宣读济生堂外库收货册。
乌头三百斤,赤蝎干四十斤,藤根粉若干。收货地分布在白石渡、黑水关和南境药行。每批药材后面,都有冰片、麝香、军药的换货记录。
裴文正将三张单据并在一起。
“二月十六,济生堂收南疆毒材。二月十八,大皇子军府支领青石岭铁料。二月二十二,镇南关出现毒箭与私械。二月二十四,济生堂开始扣发北军药。三月初七,东宫旧庄收到军药保结。”
他抬起第四张纸。
“同一辆车,先从青石岭运铁,再到济生堂外库换药。车号是青石三十九。押运人崔甲,收货人杜衡。”
堂内安静下来。
裴文正又取出半块铸模。
双峰印缺了一角,凹槽里还留着铁屑。
“青石岭私铁案,军府签单写的是修械用铁。实际出炉的是弩机和刀坯。大皇子军府支领铁料,四皇子外府收药。两处账目在二月十八、二月二十、二月二十三三次重合。”
杜衡看着那半块铸模,肩膀开始发抖。
“崔盛做的事,和我无关。”
“你说过,崔盛只是送货。”左凌打开第三只木匣,里面摆着一枚济生堂外铺铜章,“可你在二月二十六给他补了收货印。铜章在青石岭废料井里找到,印泥与你外库账册一致。”
杜衡抬头。
“谁告诉你们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停住。
裴文正合上账册。
“没人告诉我们。这些物证摆在一起,就是铁证。”
萧政看着杜衡。
“你还想替谁担?”
杜衡跪直了些,呼吸乱了。
“陛下,罪臣愿交代药行往来,只求保住家人。”
萧政道:“你先交代。”
杜衡闭上眼,额头撞在地上。
“济生堂分利,不止我一人。四殿下府里的顾鸣收过三次银,近侍赵全拿过两次。内务府采办魏承福负责改名册、换封签。李贵人宫里的人,替魏承福传过两回话。”
堂内官员齐齐抬头。
杜衡继续道:“每箱军药扣下后,四殿下府取三成,采办取一成,药行留两成。剩余银子送给军府支应房。毒材从南边来,济生堂只负责收,不负责配。”
裴文正问:“谁负责配?”
杜衡嘴唇发抖。
“宫里。”
这两个字一出口,堂外的议论声再也压不住,嘈杂一片。
左凌一把揪住杜衡衣领。
“说清楚。”
“魏承福拿内务府名义收药。药送进宫后,从西侧偏门转到外库。外库有个老吏,叫陆成礼。他验药,改签,再交回济生堂。毒材有时进军药,有时进贡药。”
左凌松开手。
杜衡瘫坐在地。
“我只按账收钱。我没杀人。”
“云州伤兵喝了你的废药。”裴文正说道,“白狼台守军差点断药。你一句没杀人,抵不了那些名字。”
萧政抬手。
内侍捧来一摞折子。
“这是云州军医署、镇南关伤营、北苑马政三处急报。百官联名,请查皇子别宅。”
他把折子推下御案。
纸张散在地上,露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萧云。
萧政拿起朱笔,先在第一道旨意上落字。
“革去萧云一切兼领差使,拘禁宗人府听勘。府中属官、近侍,按案收押。”
朱批落下,墨迹压透纸背。
第二道旨意随之展开。
“内务府涉案中官,凡有改签、换封、私领军药者,一律杖毙。家产抄没,充北征军饷。”
堂内无人出声。
萧政把朱笔放回笔山。
“济生堂、青石岭、东宫旧庄三案,并入一卷。涉案皇子,不许宗人府私审。所有账册送御史台副存,证物分三路封送。”
裴文正起身领旨。
“陛下,杜衡供词中提到的陆成礼,今天清晨已离开内务府。”
左凌转身。
“谁放的人?”
门外影密卫快步进堂,跪下递上一封急报。
“陆成礼昨夜持内务府腰牌出城,走的是南门。车上没有药材,只有一只铁匣。南门守卒验过腰牌,放行文书来自御书房。”
萧政拆开急报。
里面只有半张出宫凭。
凭尾盖着一枚旧印,印文属于先皇后宫中库房。
萧政的手停住。
裴文正看清印痕,压低了声音。
“这枚印,早已封存多年。”
左凌望向萧政。
“陛下,铁匣里恐怕有东宫旧庄的原账。”
萧政抬眼,传旨。
“封南门。调禁军追车。”
殿外骑卒刚领命,第二名急使撞入大堂,手里攥着染血的布条。
“报!南门外发现空车。车夫已死,铁匣不见。车板上留了字。”
急使展开布条。
上面只有一行新写的墨字。
先皇后留下的药庄,真正的庄主不在云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