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追亡逐北

作品:《最狂皇太子》

    三月二十四,申时。

    碎石滩界碑前,关猛将第七块敌营木牌扔进马槽。

    木牌沾着血,刻字处还插着半截箭头。

    “七座营盘,拆齐了。末营跑了四十余骑,往北去了。”

    萧煜勒马停在碑旁。碑脚埋着旧箭镞,燕字被凿掉半边,只剩一道竖笔。

    他下马蹲下,拨开碎石。

    “谁带凿子了?”

    随军工匠背着工具上前。

    “把字补全。先拓旧痕,随军报送京。”

    关猛回头招呼人清理碑脚。几名军卒拔掉草原军插下的木桩,将燕军旗架立在石缝里。

    两日前,萧煜出关接掌追军。王彦留守落雁坡,护住伤营与粮道。追军分作三队,骑兵拔哨,步军守水,辎车按程跟进。

    草原军烧了两处草料场,燕军便截住三队运草车。七处前哨失守后,大汗撤走界碑以南的残部,渡口只留下空营。

    许观澜递来追查簿。

    “二十三日的交匣处找到了。木棚拆过,岸边有车辙。俘虏说,前夜来了两辆毡车,天亮前已经过河。”

    萧煜翻看附页。

    “高源呢?”

    “未见人。渡卒认得崔盛,称他随王庭管粮官去了北岸。”

    关猛将斧柄拄进石滩。

    “逃得倒勤。京城追他,南门跑;燕军追他,他又过河。”

    萧煜把收匣凭收入皮囊。

    “传令各队,止于界碑。探骑向前二十里,天黑前回报。别追散兵误了归营。”

    北面响起羊叫声。

    一支队伍绕过河曲,前头六骑卸了弓囊,长杆挑着白毡。后方牛羊挤满浅沟,牧人挥鞭驱赶,队尾还在坡后。

    关猛抬起手,弩手分列碑侧。

    领头使者停在百步外,下马捧起皮卷。

    “奉大汗之命,请见大燕太子!”

    军卒搜过兵刃,许观澜才领人到碑前。

    使者穿着绣金边的皮袍,双手托卷。

    “大汗愿献牛五千、羊三万,请贵军退还长城。王庭立誓,三年内不越边墙。另请重开边市,两国通商。”

    萧煜接过降书,读完交给许观澜。

    “这三年,谁替你们守誓?”

    使者弯腰。

    “大汗金印为凭。”

    “白狼台破口前,上一份盟书也有金印。”

    使者停了一息,将皮卷往前推。

    “此次牛羊已送到军前,足见诚意。”

    关猛用刀鞘挑起一头牛耳上的铜环。

    “这头牛,耳环刻着燕字。”

    使者伸手拨开衣襟,额角渗出汗。

    “边地牲畜多年买卖,混有旧记……”

    许观澜从案袋里取出牧籍。

    “北苑外场,丁字六十七户,去年冬月失牛二十三头。铜环编号对得上。你们用抢来的牛,替自己赔罪?”

    萧煜抬手止住争辩。

    “牛羊另圈,查过来路再入账。原主尚在的,照籍发还。”

    使者垂下皮卷。

    “殿下还要多少?”

    “人。”

    萧煜展开一册被油布包住的名簿。

    第一页写着三个寨名,旁边钉着残缺的征掠记录。

    “云州都督府报失人口,连同七座营盘查获的奴籍,共四千二百六十一口。你们的簿上分作牧奴、帐奴、修垒丁。孤的簿上,都有籍贯。”

    使者看了一眼,伸手想接。

    萧煜合上名簿。

    “交还全部被掳燕民。分寨交接,父母子女同册验收。沿途给足粮食,病者用车运。”

    “各部相隔数百里,短期难以收齐。可否折作牛羊……”

    “你家里几口人?”

    使者抬头。

    萧煜问:“若将他们押去放牧,你收多少羊,肯把名字划掉?”

    使者握住皮卷,跪了下去。

    “臣使无权答此事。”

    “回去问有权答的人。”

    许观澜铺纸,将条款逐项记下。

    萧煜将崔盛的海捕图放在使者膝前。

    “第二件。交出崔盛,此人曾领军府押运差遣,盗卖军资,勾连敌军。跟随他的押铁属吏、账房和原账,一并移交。”

    使者低头看图,拇指压住了纸角。

    “王庭并未收留此人。”

    关猛从马背取下一顶皮帽,丢在图旁。

    帽内缝着细布名签。

    崔盛。

    “第六营搜出来的,替他喂马的小子也在。要不要喊来,当面认认你?”

    使者膝下的碎石被蹭开一片。

    萧煜把图纸抽回。

    “回王庭以前,你还有机会改口。”

    “臣使……愿代为查找。”

    “写进降书。交人以前,不议互市。”

    许观澜落笔,等了片刻。

    萧煜接着道:“第三件,每年向大燕贡战马三千匹,春末交云州官府。年龄、肩高、牙口按马政例验收,病马、衰马退回补足。首批在今年交清。”

    使者撑住膝盖。

    “三千匹战马,各部未必肯出。大汗还要安抚部众……”

    郑天成坐在后方军车上,听到这里,掀开盖腿的毡毯。

    “他们来云州抢种马时,可曾问过牧户肯不肯?”

    亲兵扶他下车。他走到碑前,把白狼台阵亡册放在条款旁。

    “守仓桥的四十九骑,有人入伍才两个月。你们要开边市买盐买茶,先把欠账偿了。”

    使者伏下身,皮卷滚落在地。

    北侧坡上传来换哨鼓声。燕军骑队牵着缴获战马归营,枪尖挂着拆下的敌旗。使者抬头数到第四面,便把头压回去。

    萧煜让书吏读完条款。

    “孤可许你回营传话。正式和议,由朝廷裁定。交回首批百姓之前,七处营盘由燕军驻守。私越界碑者,照敌骑处置。”

    “臣使领命。”

    “读一遍。”

    使者捧起文书,念到四千二百六十一口时,舌头打了结,又从头念过。

    关猛递来印泥。

    “记清楚。少送一个,咱们便去找一个。”

    使者按下手印,双手捧着副本退出军阵。

    工匠的凿声重新响起。

    郑天成伸手摸过碑上的燕字,石屑落进袖口。

    “臣守北境二十年,听前辈讲过更早的战事。三十年来,未曾扫到这里,逼王庭伏地议降。”

    萧煜扶他回车。

    “等人回来,再把捷报补全。”

    郑天成点头,坐下后仍望着北面。

    许观澜收拾案袋,一名卫率押着使团中留下的牧人过来。牧人跪在碑旁,从靴筒抽出布包。

    “有人托小人交给太子。说交完便可留在燕军,不必回去了。”

    包里是一截缺了右上角的东宫旧牌。

    萧煜翻到背面。

    牌号属于高源。

    附纸只有两行字。

    “铁匣已转车,高源尚活。”

    “崔盛若被交出,先验舌,再问先皇后死于何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