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班师留规

作品:《最狂皇太子》

    三月二十八,辰时。

    云州都督府正厅,赵济搬走庆功酒,放上两只账箱。

    右营支饷官伸手护住桌边册子。

    “阵亡未销、补卒未录都在此册。赵大人别把战时急账算成贪墨。”

    赵济抽出一张领讫票。

    “张顺,去年九月死于巡边,今年二月还领过靴钱。死人穿坏了靴子,来找你补?”

    支饷官松开手。

    厅门外,一名拄拐老卒抬起头。

    “哪个张顺?”

    赵济报出籍贯。

    老卒挪过门槛,从衣服里掏出半封家书。

    “我儿子。阵亡文书送回家,里正说欠着军中马钱,抚恤得扣。我借钱买的棺板。”

    萧煜伸手接过信。纸角磨穿了,收信地址下面添了一笔讨债数字。

    萧煜把信扔在支饷官面前。

    “马钱交给谁了?”

    “旧例记在营下公用项,留着急修兵械……”

    “甲片一敲就碎,伤营拿药渣熬汤。”萧煜翻开公用册,“钱留在你手上,急救了谁?”

    赵济拿封存清单压住账页。

    “你家后院起出三千七百两,银封没拆,支取号属于去年冬饷。”

    支饷官跪下去,膝盖撞翻了脚凳。

    萧煜叫卫率押人,转头看老卒。

    “旧扣重核。应发给你家的银子,今日先领。”

    赵济请老人去侧厅验名,又回案前报数。

    “北军各册重复、冒挂空额四千二百三十六名,分别核验,实兵已另造册。追回冒领银饷十一万两,昨日入官库,御史验过封。”

    几个营官看向门口。

    萧煜问:“怕轮到自己?”

    一名副将出列。

    “臣愿查账。但营中留银并非全为私用。边马折损,甲械待修,层层请批,敌骑可不会等公文。”

    郑天成坐在案侧,手指压着茶盖。

    副将朝郑天成拱手。

    “都督也曾准过。”

    郑天成放下茶盖。

    “准过。去年西堡墙塌,我批了两千两。”

    厅中有人抬起头。

    郑天成继续道:“两千两拨出去,西堡如今还漏风。卢靖拿公用银打点车路,往墙外运铜铁。批条是我的,该查到我这里。”

    副将收回手。

    萧煜把杨昀拟好的章程递过去。

    “急用得有路,花过得有账。两件事一起办。”

    杨昀展开云州军需新册。

    边马采办另设主官,验马人和议价人分署。铁甲修造由工官领料,营中抽验后收用。药材储备归医署,进仓验样,出仓留号。

    三处主官各负其责,支领须经营官印、兵曹印、御史印合验。

    副将翻到末页。

    “御史若压着不盖印呢?”

    “日常给用依核定月额走,急用另开专票。”杨昀指着朱圈,“当值三官同驻军需院,半个时辰内办结。驳回须写缘由,延误记名,督师行署受理申诉。”

    “遇敌围城?”

    “守将先动预留急备,次日补录。谁借战事开空票,按侵吞军资查。”

    赵济拉开第二只箱子,取出各营余银清单。

    “营下公用库全撤,私印缴销。旧账逐笔交割。军卒借支口粮也得写明白,不能转头记成欠营里的债。”

    萧煜提笔在章程空处添字。

    杨昀俯身看完,重新念了一遍。

    “东宫随行军需,同例核验。太子手令,不得免除支领登记。”

    郑天成伸手拿走章程。

    “这份,我先签。”

    亲兵递笔,郑天成却先拿过都督府公用库册,翻到自己押名的地方。

    “这笔修墙款,核完告知我。该补的,我补;该领罪的,呈朝廷。”

    郑天成在履职誓状上写下姓名,盖了都督印。

    门边老卒拿着领银签回来,刚好撞见这一幕。

    郑天成招老卒上前,把誓状转过去。

    “识字么?”

    “识得自家姓名。”

    “找个人读给你听。往后欠了你的饷,拿它到官署来问。”

    老卒把领银签折好塞进胸前衣袋,朝郑天成行了个军礼。

    午时,都督府前拆了拴马棚。

    石座昨日已经砌好。十几个军卒把铁碑抬上木架,绞盘转动,碑脚卡进槽里。

    碑上刻着边饷核验章程。军需收支每旬张榜,补发更正另注日期;军卒可持军牌查验本人饷项,递诉不得经本营扣留。

    军情调动的密项另卷封存,由三司按期勘核。

    杨昀让书吏当众读完,把首期榜册挂上碑旁木栏。

    赵济站在长桌后拆开银封。

    “先发战死伤残抚恤。家眷未到的,按籍寄送,有人签收才销账。”

    拄拐老卒排到桌前,领到补发的银子数了两遍。

    老卒留下两锭,其余推了回去。

    “多了。”

    赵济拨开银锭,把签单转过去。

    “你儿子的抚恤,连同扣走的旧饷都在这里。”

    老卒手掌在衣襟擦了又擦,拿起银子时落了一锭在桌下。

    旁边的独臂军卒替老卒捡起来。

    “叔,收着。张顺留下的。”

    老人点头,把银子包进家书里。

    领银队伍往前挪了一步。

    一个军需吏抱着新册,请赵济验过榜文,问:“十日后殿下若已班师,第二榜送何处审?”

    “先在这里张挂。”萧煜走到铁碑前,“报户部与御史台的副册照期送。孤离开云州,这道规矩照走。”

    萧煜指着排队的伤卒。

    “账写给领钱的人看。有人问,就拿原册答。”

    郑天成拄着手杖站到碑下。

    各营主将依次签押,誓状分存都督府和御史值房,拓本随班师奏卷送京。

    杨昀把荆州旧章收进箱子,在云州新册上添了首期编号。

    铁碑下,书吏替不识字的军卒逐项念账。队尾有人问起少发的冬衣钱,负责冬装的官吏被叫到桌前当场翻册。

    萧煜听了一会儿,转身进了侧门。

    常胜候在廊下,递上周奕的密报。

    “崔盛指认的医官已另院看守。郑都督用过的药全留了样,复诊暂无异状。”

    “问过旧事?”

    “他说,供词将两个人并成了一个。先皇后最后用药时,当值太医是他父亲,他只在门外候药。”

    萧煜拆开附纸。

    医官写下父亲的姓名,画出当年药匣封条。

    封条末端是先皇后宫中库号。

    “他要见您才肯往下说。”

    萧煜拿着纸走下台阶。

    “备值房,让御史旁听。”

    常胜又递来一件旧物。

    半枚铜钥,齿口磨得发亮。

    “他托臣问一句,殿下追回的铁匣,有几道锁?”

    萧煜停下脚步。

    “他说,药庄契书在上层。下面还藏着一份取乳母入宫的名册。”

    铜钥落进萧煜手里。

    “名册写成的日子,比殿下出生,早了整整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