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凯旋过关

作品:《最狂皇太子》

    四月初一,午时。

    德胜门外的酒案摆到了官道口。

    左凌持节站在案前,身后文武官员分列两侧。城楼悬下红绸,卖饼的小贩挤在人群里,竹筐被挤歪了,还踮脚向北望。

    车轮声先到了。

    断裂的白狼旗横架车头,旗后押着卸甲战俘。再往后,私械车上封绳交错,木箱侧面钉着御史验签。

    有人喊了一声:“太子回来了!”

    街边跪下成片的人。

    “太子千岁!”

    萧煜在十里官道的迎军亭前收缰,抬手让前队停步。

    一名妇人抱着孩子往前挤,手里攥着半张家书。

    “殿下,白狼台姓曹的弓手,还活着么?”

    维持道路的军士伸臂拦她。

    萧煜下马,叫来随军书吏。

    “问清姓名,查归营册。查到再答,别拿吉利话搪塞。”

    妇人把家书交出去,孩子趴在她肩头,盯着车上的敌旗。

    左凌上前两步,展开手诏。

    “陛下有诏,北疆诸军御敌有功,赏赐依核功名册发放。伤亡将士优恤,班师官兵赐酒食,沿途州县不得摊派……”

    众将跪听。

    萧煜接诏起身,左凌递过酒盏。

    “陛下在宫中等殿下。”

    萧煜饮尽,将空盏放回案上。

    “先交人犯和军资。”

    一名礼部官员抬头。

    “殿下,献俘仪程已排妥,须先过御街,再至宫门献捷。大理寺接验,可在明日。”

    “崔盛途中遭过截杀。多过一条街,谁担保囚车不出事?”

    礼官看向后队。

    囚车外包着铁板,崔盛隔着栏木缩在草垫上,腕间锁链连着车梁。

    萧煜转身吩咐关猛。

    “依预定路线押入大理寺。寺卿、刑部与御史会验,车封当面拆。缺一件证物,接手人落名。”

    关猛抱拳,提刀走向车队。

    礼官还想开口,左凌将节杖横到案边。

    “接验官已奉旨在寺中候着。让路。”

    官员退开。

    迎军队列末端,萧钺站在两名宗人府属官之间。他已停了差使,今日奉旨出府列班听诏,腰间只剩一块宗室玉牌。

    他看着囚车经过,抚了抚袖口。

    “二哥辛苦一场,连庆功酒都喝得匆忙。父皇候着,百官陪着,何必在城门口查库?”

    萧煜接过赵济送来的清单。

    “庆功酒咽下去了,账也得交出去。”

    “大理寺自会办妥。”

    “人犯归大理寺。这些账,给出钱出粮的人看。”

    赵济叫人撤去两张酒案,换上装账的木箱。

    书吏抱着榜纸走向城门侧墙,搬梯刷浆。榜首写着北征军资收支,下面分列朝廷拨付、查追入库、沿途耗用与战场缴获。

    人群向榜前靠拢。

    萧钺盯住其中一栏。

    十一万两。

    云州追回的冒饷银,起解数、留边数各有记载,旁边附着经手官姓名。

    “军中细账公开,传到敌人耳中,二哥也不怕泄了军机?”

    赵济把另一只封匣捧上案。

    “军中部署封卷送兵部。墙上列银粮收支,连马料都只列总耗。”

    萧煜将榜底展开。

    “朝廷出了多少银,士卒领到多少,余款存在哪里。四弟,你指一项,哪项不能让人问?”

    萧钺看了一会,将手收回袖内。

    一辆装饰锦缎的礼车停在路旁,车夫正要往前赶,被常胜截下。

    送礼的管事捧起名帖。

    “府上备了薄礼,为殿下洗尘。”

    “退回去。”萧煜说。

    管事望向几步外的主人。主人转身去看城门,没接他的求助。

    赵济又添了一张纸。

    东宫随行耗用,也在公示之列。

    太子膳食、替换马匹、宿驿用炭,逐项有数。仪仗裁减省下的车位,载了多少药材,也写在末尾。

    围观的人读到这里,议论声压过了礼官的催促。

    一个老汉指着榜纸问:“追回的钱,可都给兵了?”

    赵济走到榜下。

    “部分补发旧欠,其余留作边储。领讫簿有军卒手印,留边银有官库封号,两边都存副册。”

    “官库也会丢钱。”

    “所以十日一榜。账房换人,旧册仍须移交。”

    老汉点了点头,退回人群。

    官道口忽然传来争执。

    户部接银吏拿着交割单,拦住一辆银车。

    “依班师旧规,折耗先扣三百两,再验余数。历来如此,下官只照章办。”

    赵济把算盘放在车辕上。

    “开箱,称。”

    “千里转运,总有损耗。”

    “银子放在箱里,沿路也要吃饭?”

    周围有人笑出声。接银吏涨红了脖颈,仍按住单子。

    “押运官若不先认,入库账做不平。”

    萧煜从他手中取走交割单。

    三百两预扣,已填在未开箱的银数下面。

    “还没称,你先知道少多少?”

    接银吏跪下。

    “前任交代的规矩。”

    萧煜把单子交给左凌。

    “封存。请户部尚书来解释这条规矩。此前班师交银的底册,一并调取。”

    银箱抬上长案,封条逐一核过。

    官秤两端来回摆动,最后停稳。

    足数。

    赵济蘸笔划去预扣项,让监验官押名。接银吏跪在案下,看着自己的交割单被装进证袋。

    萧钺移开了脚,宗人府属官跟着上前半步。

    “殿下,听诏已毕,请随下官回府。”

    萧钺扯下被车轮溅湿的衣角,转身上车。

    远处,大皇子府递来的告病帖还压在礼案底下,无人去收。

    申时前,银粮核验结束。

    萧煜在总单上签名,最后一个墨字写完,才迈过德胜门。

    关猛遣人回来复命,人犯、私械已由三司接收,崔盛另押内牢。

    左凌跟到萧煜身侧,递来一张窄纸。

    “广裕栈水窖夹层找到了。旧药账已送御前。云州医官的密供也到了,陛下命您入宫后单独奏对。”

    萧煜展开纸。

    这是药账中的一条附记,日期在先皇后病逝之后。

    “旧宫乳母一名,移东宫看护皇二子。月银仍由原库支给。”

    后面附着内廷新查的去向。

    此人尚在人世。

    萧煜停在城门洞内。

    “在哪里?”

    左凌看了一眼城内迎驾的车马。

    “李贵人宫中。”

    纸尾还有一行朱笔。

    “今日午前,此妇请领安神散。称奉太子旧命,候驾归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