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密室金山

作品:《最狂皇太子》

    四月初三,未时。

    万通商号的门槛上横着一张供奉牌。

    掌柜钱顺跪在牌后,双臂张开挡住入门的差役。

    “本号承过内廷采办,查封……也该等宫里回话!”

    左凌把拘验文书递到钱顺面前。

    钱顺没接。

    “统领若踏进去……误了贵人的用度,小人担不起。”

    左凌抬脚跨过门槛。

    “挪开。别让陛下的牌子替你守赃银。”

    禁军分守前后门。裴文正让书吏给柜台账房编号,拿出三张结票压在钱顺膝盖前。

    “福顺栈移货,通源栈结清,广裕栈销损。三处货栈同日清账,兑银都到了万通。你这里收的什么货?”

    “陈茶。”钱顺咬着牙。

    紧接着,周奕从后院走进来,把半块砖扔在供奉牌旁边。

    砖缝里粘着银屑。

    “陈茶放久了,还能长出银子?”周奕嗤笑一声。

    钱顺趴下身子,额头贴着门槛。

    后院井房通着地窖。搬开的茶箱下面铺了新砖,砖面很干净,边缘砂浆还没干透。

    匠人用铁钎探过墙脚。

    “里头空着,外面只砌一层。”

    闻言,裴文正叫来两名邻铺掌柜,又让随行御史站到台阶前。

    “看清封条、砖口。拆出什么,当场记。”

    铁锤砸下去,砖块滚进地窖里。

    灯笼探过缺口,先照到半面木架,接着照到架上排好的金铤。箱盖没合上,金铤底部的官铸戳记朝着外面。

    一名差役举着灯往里走,走了十多步还没到头。

    墙下堆着银锭,木托被压断了两根。里面还有用牛皮绳扎成捆的精铁条,捆头挂着修河废料签。

    钱顺被押下来,鞋底踩到碎砖差点摔倒。

    左凌捡起废料签。

    “河修到地窖里了?”

    钱顺看着金架,嗓音发颤。

    “都是代存。商号收寄存钱,不能过问货主。”

    裴文正翻开架子旁边的清册。

    “官铸赤金二万两,生银四十多万两,精铁三千捆。只收寄存钱,便敢把禁运铁料藏在京城?”

    钱顺指着书柜。

    “契书在柜里!诸位查过便知,货主全有来历。”

    柜门拉开,几百本账册码到了顶层。

    裴文正拿出一本,念出封皮上的字。

    “春贡药材寄储。”

    裴文正翻过前六页。药材账到这里就停了,后面另起三栏,分别记着军府护运外府药利和恒通兑银。

    每笔后头都有分润数。

    见状,钱顺抢着开口:“都是账房私记,小人……小人看不懂暗账!”

    周奕把从崔盛供状里抄出的车号摊开。

    青石三十九。

    账内同号记着官铁入私炉,刀坯出白石渡,回款折药,再经恒通入京。

    最后附着三府经手人的花押。

    裴文正把账本放回托盘。

    “看不懂,便请写账的人来读。”

    钱顺看向左凌。

    “统领,小人愿献银助军……这里的钱,全交朝廷!”

    左凌揪住钱顺的后领,把他从金架旁边拖开。

    “已经在官差手里,你还拿什么献?”

    此时,地窖口有人咳了一声。

    帮差役搬箱的老脚夫撑着腰,盯着架上的官金。老人左袖空着半截,肩头磨破了皮。

    周奕认出老脚夫手腕上的旧军绳。

    “哪个营退下来的?”

    “刘公右营。”

    老脚夫把袖子往身后藏。

    “除籍后做些搬运。掌柜说只许搬到井房,从不准下来。”

    裴文正问:“刘世友旧部?”

    老人点点头,咽了口唾沫。

    “去年讨补饷,衙门说库里紧……我还替这家抬过三回箱子。”

    老人抬起右手想摸金铤,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这样的箱子。”

    裴文正让书吏另记老人的姓名和营籍。

    “搬货工钱照算。旧欠交户部核补,别同赃款混账。”

    周奕把老人请上石阶,转身去查金架底座。

    架脚钉在木板上,板边留着拖痕。几个装满金铤的箱子挪开后,下面露出一枚铜环。

    暗格里只有一只铅皮匣。

    钱顺看见匣盖,往后退了一步。

    周奕按住钱顺的肩膀。

    “代存的?”

    匣子里包着两块铜模,凹槽刻满反字,边上还有试印用过的旧纸。

    左凌提灯照了一下,伸手挡住继续拆包的差役。

    “封窖口。这里的人,逐个搜身。”

    裴文正拿来净纸盖在铜模上拓字。印文显出来,最下方缺了一小段边线。

    御印。

    私刻的御印。

    看到这一幕,钱顺腿一软坐在了碎砖上。

    周奕弯腰看着拓纸,手停在断线的地方。

    “刘公案里的密信,用过这个印。”

    入夜,刑部密室。

    刘世友旧案原卷由两名库官捧进来。撤罪朱批附在卷首,以前收押抄家的文书还留在后面。

    裴文正请库官揭开封条,拿出被定为通敌凭据的密信。

    信尾残印只剩下小半。

    验印官把铜模拓样和残印放在一起,拿细尺对齐字口。

    左边第二字的转角多出一道短棱,底边缺口呈斜口,字内还藏着一粒铸瘤。三处全合。

    “须取蜡翻验,免得纸张收缩误断。”

    裴文正准了。

    蜡样压成,补拓落纸,验印官复核三遍才在验状上签字。

    “同模所出。”

    周奕把手按在案沿。

    当年查封刘府的日子卷里写的明白。随案革职的将校和没入官中的家产,逐页都有押印。

    几张纸,便让一营人的军籍断的干干净净。几百条人命的血汗钱,就这么被这帮贪官污吏吞了。

    左凌翻开万通最早的流水账。

    景泰二十八年。

    册子里夹着一张领银条,写着铜料刻工递信脚钱。

    下页写着刘案事毕,旧营停饷余款转作炉本。

    裴文正读到这里,拿笔圈住炉本二字。

    “查第一笔购炉款。”

    两名书吏翻过账页,把后续票号接了上来。

    这笔钱入恒通,转青石岭,买下矿地和两座私炉。八年后的军府护运账还沿用首笔炉款的总号。

    左凌扯过一把椅子坐下。

    “拿刘家的罪名断饷,再用扣下的军饷造兵器,卖给边外。”

    周奕把旧案阵亡附册放到旁边。

    “后来死在这些兵器下的人,还得由他们报功。真特么的好算计。”

    裴文正合上两册原账,分别封好。

    “旧案已撤,构陷者尚未归案。此次呈报,把铸印递信购炉的经手人列出来。账中提到谁,就传谁来认。”

    书吏换了灯油分类录副。金银另册核秤,私铁交工部验数,三府分润各立索引。

    子时,大内收卷的禁军到了门外。

    最后一本旧账才拆开夹纸。

    裴文正抽出半张刻工收讫单,看完叫住了送卷的人。

    单子上共有两项。

    一项是御印铜模。

    另一项写着先皇后宫中库印。

    两项工钱同日付清。

    领样人高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