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朝堂决裂

作品:《最狂皇太子》

    四月初五,早朝。

    奉天殿丹墀前,十二只账箱列成两排。

    萧乾奉召站在东侧,甲带已换成玉带。萧钺由宗人府官员领入,站定后抬手遮住腕上的勒痕。

    晋王萧云最后入班,向萧政行礼,又朝萧煜点头。

    萧煜未还礼。他将一份接验状交给裴文正。

    御案前,刘疽揭去托盘上的红布。

    两副铜模露了出来。

    “御印,先皇后宫中库印。”裴文正展开验状,“刻工收讫单记载,同日交样,领样人高源。御印铜模已与刘世友旧案密信合验,缺口、铸瘤相符。”

    萧政翻过验状,拿起万通分润账。

    殿中只有纸页翻动声。

    读到“旧营停饷余款转作炉本”,萧政将账册摔在案上。

    “拿朕的印害朕的将,再拿军饷替外敌铸刀!”

    三人跪下。

    萧政指向丹墀。

    “今日就在这里答。谁也不许替你们递话。”

    萧乾先抬起头。

    “儿臣领兵多年,只管练兵征战。支应房日常往来由属官经手,崔甲借军府名头牟利,儿臣有失察之罪。可要说这些账都是儿臣授意,凭几个奴才的供词,儿臣不服!”

    萧钺接道:“韩敬持过东宫印,也领过军府牌。他四处借名行事,如今逃亡在外,这些账恐有栽赃。”

    萧云等两人说完,才叩首。

    “济生堂掌柜抽取药利,罪有应得。但商号为求生路,攀附王府也是常事。请父皇将亲笔批令与外围私账分开审验。”

    萧政看向萧煜。

    “你来问。”

    萧煜走到第一只账箱前。

    “先问皇兄。军府青石三十九号车,你准过多少次出关?”

    萧乾皱眉。

    “一辆车,孤哪里记得。”

    裴文正呈上三份文书。

    青石岭出库单,军府护运批条,黑水关缴获清册。

    萧煜把三张纸依日期铺开。

    “同一个车号,青石岭记修城铁,军府记废料,到了黑水关,记成刀坯。十九笔交割互证,途中从未入过修城料场。”

    “属官做假账,也能做齐。”

    “所以请皇兄认字。”

    第四张纸递到萧乾面前。

    纸上只有八个字。

    军前急用,免验速放。

    萧乾伸出去的手停了下来。

    萧煜道:“原件取自你的军府,封存时有长史在场。押字处盖着你的私章。崔甲供称,他被关卡拦下后,亲自回府讨这张批条。”

    “他报的是边军急缺铁料!”

    “哪支边军?”

    萧乾答不出来。

    萧煜请裴文正取出孙成验状。

    “大理军拿到刀坯后,铸成了刀。孙成胸前取出的断刃,同批同炉。”

    萧乾盯着纸上的伤口尺寸,膝盖往后挪了半寸。

    “儿臣受了蒙蔽……”

    萧政问:“你肯给他免验批条,却不肯问铁送往何处?”

    萧乾伏下身。

    萧钺转头看了他一眼,刚要开口,萧煜已经拿起安陆车行底单。

    “三百辆空车,租金挂户部调粮项。北仓无出粮,黑水关却预写两万石交割。韩敬负责押运,这一点不必争。”

    萧钺抓住话头。

    “正该先拿韩敬归案。”

    “他还负责替你领分润?”

    萧煜将月结票交给内侍。

    “杜衡每箱抽二十钱,四百二十六箱,共八十五贯二百钱。他自己的钱算得清楚,送进你外府的三成,也留了回票。”

    萧钺低头扫过,抬手指向落款。

    “赵全的字,未必作得准。”

    裴文正出列。

    “赵全已认供。两次送银均有府库入账,其中一笔支作殿下别院修池款。营造账、领料人、工钱簿已合验。”

    萧钺抬起头,朝萧政膝行一步。

    “父皇,儿臣从未命人给军中送废药!”

    萧煜从证袋中取出换签底簿。

    “四弟,军医署催过三次。你的外府收到催文后,仍准魏承福压住货箱。北军拿药渣熬汤时,你府上正在催修池子的尾款。”

    萧钺撑在砖上的手滑了一下。

    殿外传来更鼓,他张了张口,未能接话。

    萧云叩首。

    “臣弟有罪,自当依律。臣请三司详核,免得急于结案,漏掉韩敬背后的主使。”

    萧煜看向他。

    “三弟说得好。恒通的总账,由谁收?”

    萧云答:“商号自有掌柜。”

    裴文正递上两份供状。

    “崔盛供称,顾鸣收总账。杜衡此前将顾鸣记作四殿下府经手人,复审后改供,此人持四府领药凭取银,却将结票送入晋王府。”

    萧云道:“顾鸣来往各府,臣不能替他认账。”

    “那就认你府里的回执。”

    左凌从袖中取出封袋。

    “高源入府当夜,顾鸣用晋王府车马牌调走三箱账。车夫已押,账箱在王府西院截下,箱内有万通寄存契。”

    萧云接过回执,指腹停在末尾花押上。

    萧煜又添了一张纸。

    “货栈每季报损,银子转入万通。万通取寄存费,余款按府中支单拨付。三弟上个月捐药用的银,便从这里支出。”

    “捐药救边,总归是善举。”

    “扣下军药,再拿卖铁所得买药邀功?”

    萧煜将寄存契翻到背面。

    “这笔钱的来路,伤营里的人有权问。”

    萧云垂下手,回执落在膝前。

    萧政起身。

    萧乾伸手抓住袍摆。

    “父皇,儿臣亲兵追随多年,军中若骤然换将……”

    “你还想拿兵说话?”

    萧政走下御阶,停在三人面前。

    “萧乾,削王爵,降贝勒。亲兵交禁军接管,府中军牌全部缴销。未经旨意,不得与营将往来。”

    萧乾额头贴地。

    “萧钺,押回宗人府严加看管。外府人员分押三司,家书、口信一律先验。”

    宗人府官员上前领旨。

    萧政转向萧云。

    “晋王停俸,闭门听参。已查实名下涉案商号,全数籍没归官。顾鸣交刑部,不准王府探视。”

    萧云叩首时,袖口压住了寄存契。

    左凌俯身,将纸抽了出来。

    萧政回到御阶前。

    “府里的奴仆能借你们的势,犯下案后,你们便只剩一句不知情?”

    无人应声。

    萧煜请旨道:“籍没银先入官库,三司核清后补发旧欠。涉案军籍另册复验,不许让抄家官再抽一遍油水。”

    “准。”

    三人被分别领出殿门。

    萧云走过账箱时,停了半步。

    “二哥,母后的库印也在其中。查到末尾,你还肯把账摆在这里么?”

    萧煜转身。

    “你有话,向三司说。”

    萧云未再开口。

    殿门合上,刘疽捧来一只小匣。

    “陛下,旧宫乳母验过刻工单,求当面回话。”

    萧政打开匣盖。

    里面放着一枚磨平边角的库印,与万通铜模尺寸相同。

    底下压着乳母的供纸。

    萧政看完,许久才将纸递给萧煜。

    纸上写着:

    “高源领走的是仿印。先皇后病中收药,所用真印由奴婢保管。”

    下方另有一句。

    “最后一帖药入宫时,封纸上两枚印,一真一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