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列里，几个老兵的视线齐刷刷落到林川身上。

    “林川同志在军校期间成绩优异，军事素质比较全面。但基层经验欠缺，所以上级安排他到我们连队补课。”

    “从今天起，他和大家一个锅里吃饭，一个铺上睡觉，一个操场流汗。任何人不得给他搞特殊，听明白没有？”

    “明白！”全连齐声吼道。

    “林川，上来。”贺孟海道。

    林川跑步上前，立正，敬礼。

    “请连长、指导员和全连同志多帮助。”

    赵刚带头鼓掌，队列里跟着响起掌声。

    贺孟海又交代了几句，便转身上车走了。

    赵刚送走贺孟海，跑步回队列前：“三排长，入列！”

    “是！”林川跑步到三排队伍后面站定。

    赵刚继续吩咐：“继续训练！各排带开！”

    队伍解散，战士们三三两两走向训练场。

    三排的兵没散，都杵在原地，看着新来的排长。

    高强第一个凑过来：“林排长，我叫高强，七班长。你来得正好，三排正愁没人主事儿呢。”

    “七班长，先带我熟悉下排里情况。”林川道。

    “行啊，走着。我跟你说，咱们三排虽然上次考核不行，但底子不差，主要是没练对方法……”高强一边走一边说。

    林川跟着他往训练场走，三排三十几号人稀稀拉拉跟在后面。

    一个老兵凑上来：“排长，你以前在军区直属队，干啥的？”

    “后勤保障。”林川道。

    “后勤啊……”老兵拖长声调，“那下到咱们步兵连，可够呛。咱们这一行，摸爬滚打，比坐办公室累多了。”

    高强拍了那老兵一下：“赵大山，你咋说话呢？排长来了就是自己人。后勤咋了，后勤也是兵。”

    “是是是，我就随口一说。”赵大山笑了笑。

    林川没接话，目光看过训练场：“三排现在训练什么科目？”

    “上午还剩半小时，轻装五公里刚跑完。接下来是单杠和双杠。”高强道。

    “那带我去单杠区看看。”林川道。

    走到单杠区，三排的兵各自散开，开始轮流上杠。

    林川在边上看着，没说话。

    高强跟着看了一会儿，突然问：“排长，你单杠能拉多少个？”

    “没数过。”林川道。

    “那试试呗。我们排平均十八个，赵大山最多，三十二个。”高强道。

    赵大山正在杠上，闻言松手跳下来：“排长，来来来，给咱们露一手。你是军校出来的，肯定比咱们强。”

    周围几个兵都围过来，等着看好戏。

    林川看了他们一眼，道：“我有腰伤，刚恢复，撑不了太多。”

    “伤？”赵大山上下打量他，“啥伤啊？”

    “训练伤。”林川道。

    “训练伤还下连队？那不得养好了再来。”赵大山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

    高强推了他一把：“你少说两句。排长有伤，那就先看看咱们练。等伤好了再露真章。”

    林川道：“我上杠试试，但只能慢拉。赵大山，你帮我看看动作有没有问题。”

    赵大山乐了：“行啊，排长你上，我给你指点指点。”

    他故意把“指点”两个字咬得很重。

    林川没理他的调侃，走到杠下，双手握住杠，调整了呼吸。

    单杠是标准高度，他踮脚抓杠，肩膀发力，一个、两个、三个……速度确实不快，但动作漂亮。

    拉到第八个，林川的腰部开始发酸。

    他没硬撑，缓缓放下来落地站稳。

    “拉了八个。”林川道。

    高强和赵大山对视一眼。

    “排长，你这动作……很标准。”高强道，“就是数量少了点。不过你说有伤，能拉八个也挺好了。”

    “跟你们比差远了。”林川道。

    赵大山原本准备好的风凉话咽了回去，干笑一声，道：“排长你慢慢来，不着急。”

    “对，慢慢来。”高强道，“走，带你去看看排里宿舍，把铺位定下来。”

    林川跟着高强往营房走。

    赵大山落在后面，低声对旁边的兵道：“这人有点意思。动作挺标准，就是没劲。拉八个就下来了，还不如咱们新兵呢。”

    “他不是说有伤吗？”旁边的兵道。

    “谁知道真伤假伤。现在干部下连队，不都这么说。免得露怯。”赵大山撇嘴。

    “行了，别瞎嘀咕。”高强回头瞪他一眼，“赶紧跟上来，一会儿连长叫开饭。”

    赵大山不说话了，快走几步跟上去。

    林川在三排安顿下来后，连队转入正常训练周。

    早操，轻装三公里。

    贺孟海给林川单独交代过，三公里可以跑慢组。

    林川嘴上应了，第二天清早却准时站进了三排队列。

    “排长，你真跟着跑？”高强站在他旁边问，“连长说你能跑慢组。”

    “先跟，跟不上再说。”林川道。

    赵大山从后排探出脑袋：“排长，你这腰行不行啊？别等会儿跑一半掉队。”

    “掉队你们先走，我能到终点。”林川道。

    赵大山嘿嘿一笑：“行。”

    哨声一响，全连开跑。

    林川开始跟着中游的节奏，前五百米还能跟高强并排。

    过了八百米，呼吸开始发紧，腰部像被人慢慢从后往前勒住。

    高强明显感觉到身边人慢了下来。

    “排长，降点速，别硬跟。”高强道。

    林川没说话，把步幅收小，呼吸往深里走。

    一千二百米，掉到第一梯队末尾。

    一千五百米，被二梯队的人一个一个超过。

    一千八百米，连队大部队已经甩开他三四十米。

    赵大山在队伍前方回头望了一眼：“这速度，比咱班新兵还慢啊。”

    “你管好自己。”高强在前面回了一句。

    林川没听见他们说什么。

    他每一步都觉得腰里那根筋又酸又胀。

    两公里处，新兵杨帆跑到他旁边，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排长，我……我陪你跑。”

    “不用，跟上你们班。”林川喘着气道。

    杨帆还是放慢脚步跟在他旁边。

    林川没再赶他。

    最后五百米，林川的后背已经湿透，每一步落地都像有人在腰椎上轻轻敲一下。

    高强已经到终点了。

    他回身看着远远跑来的林川，表情复杂。

    林川冲过终点时，全连都在做拉伸。

    “排长，怎么样？”高强走过来递水壶。

    “还行。”林川接过水壶抿了一口，“跑下来了。”

    赵大山站在不远处，看了这边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