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姐姐,你的命不会一直那么好

作品:《错朱门

    “胡闹!”江父气得不轻,脸色极为难看,胡须都在抖,“你们知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就将她以亲生女儿的名义加到族谱?你们知不知道这样做会连累整个江府!”

    “当初老爷不也不清楚穆姨娘是什么样的人,就不经过我同意擅自将人纳进府吗?”柴姝宜端起一旁的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轻飘飘的嘲弄,“怎么如今我想要一个女儿,老爷就推三阻四?”

    “这不一样。”江父脸上闪过一丝别扭,别过头去,“穆姨娘再怎么说也是后宅的人,可这陆蕖华日后可是要嫁给镇远侯的。”

    “现在朝堂分三派,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寻常人躲还躲不及,你们还上赶着将人认回府。”

    他走到柴姝宜身边,做出一副大局为重的样子,语气放软了些:“姝宜,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记挂着我们死去的女儿。”

    “我看你对霁雪就很好,大姐那边我会和她说,让她把霁雪过继到你的名下……”

    江父的话还没有说完,柴姝宜就重重将茶盏放在桌子上。

    “江致远,我告诉你,我已经认定蕖华是我的女儿,谁也改变不了。”

    她站起身来,目光直直地逼视着他,一字一句,“若你执意将她从族谱中剔除,那我们便和离,我会带着蕖华,入我柴氏一族!”

    “你疯了!”江父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硬气的柴姝宜,仿佛从未认识过她一般。

    他印象里的柴姝宜永远是温顺隐忍,何曾有过这样锋芒毕露的时候?

    “老爷不是一早就想和离了?”柴姝宜眼底满是讥讽,淡声拆穿他的虚伪,“如今我主动把话说开,老爷不应该很高兴吗?”

    “你在胡说什么?我不知道是谁对你吹耳边风,我断不会与你和离!”江父不敢直视柴姝宜的眼神,他别过头,仿佛这样说得就是真心话。

    柴姝宜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老爷方才说我疯了,我的确是疯了。”

    “早在被自己的亲妹妹和枕边人算计的时候就疯了,如今在这里的,就剩一具空壳。”

    江父的瞳孔猛地一震,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她发现了什么?

    这不可能!

    一旁的江予舟听到母亲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暗光。

    看来母亲也察觉到了。

    他走上前,声音沉稳:“父亲,蕖华入族谱这件事没有任何异议,因为她就是我们的亲妹妹。”

    柴姝宜手边的茶盏重重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她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惊诧,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予舟,你在胡说什么?”

    “兄长没有胡说。”江予淮接过话头,声音低沉笃定,“我前几日去了趟岭南,亲自挖开妹妹的坟,并没有在里面看到尸体。”

    “我还问过当年抬棺下葬的家丁,他们说妹妹的尸体不小心滚下山崖……”

    “闭嘴!”江父满脸阴郁,厉声喝断,“予荷一生下来就没了气息,就算是下葬那日出了问题,也绝无生还的可能!她定是调查过咱们的往事,刻意营造出证据,让你们相信她!”

    柴姝宜没有将江父的话放在心上。

    她踉跄着走到江予舟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指尖都在发颤:“予舟,你一向不会说没有证据的话。”

    “你告诉娘,你说蕖华是你们的妹妹,可有证据?”

    “母亲,蕖华的脖子上有荷花胎记,还有和予淮一模一样的银锁。”江予舟轻轻拉住柴姝宜的手,沙哑着嗓音道。

    柴姝宜听到“银锁”二字,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她就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女子亲近。

    从第一眼见到陆蕖华起,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那种想要将她护在羽翼下的冲动,原来都是骨血里的牵绊。

    她转身朝着陆蕖华的院子走去,想亲眼去验证她脖子上的胎记。

    “母亲,您慢一些。”江予淮跟上她的脚步,伸手虚虚扶在她的臂侧,语气里满是担忧,“您的身体还病着,蕖华妹妹说了,您现在不能受任何刺激。”

    柴姝宜深吸两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你说得对,我太激动了,别吓到蕖华。”

    江予舟看着母亲和弟弟远去的背影,并没有跟着前往。

    他转过身,看向面色铁青的江父,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父亲,当年三姨母的陷害,没能让母亲一尸三命,却让我们一家人颠沛二十多年才相见。您后悔吗?”

    “我也恨毒了那个女人!可她已经死了,日子总要过下去!”江父面露执拗,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柴姝宜身上,“是你的母亲不肯往前看,才会让我们离心至此!你们都被陆蕖华骗了,我绝不会认她!”

    江予舟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江父,“既如此,那我也没什么话与父亲说了,若母亲执意同父亲和离,做儿子的唯有支持。”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离去。

    “你个逆子!”江父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怒火,抄起一旁的茶盏就砸了过去。

    茶盏擦着江予舟的肩头飞过,撞在门框上碎成几片,茶水洒湿了江予舟的衣摆,他却像无感一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边的动静,一字不落地落到了穆姨娘耳中。

    她站在偏房的窗后,听到陆蕖华就是江予荷的那一刻,她的指甲狠狠嵌进掌心,掐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这不可能。

    那个死丫头竟这般命大?

    那她当年所做的一切,岂不都是白费心机?

    她费尽心机除掉柴姝宜腹中的孩子,又借着好友的身份金蝉脱壳混入江家,忍辱负重十几年,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穆姨娘,安胎药来了。”

    丫鬟敲门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穆姨娘脸上的皲裂渐渐散去,伸手摸了摸鬓边的发丝,将翻涌的情绪一层一层压下去。

    随后走到门前,拉开门接过药碗,面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温婉娇弱的模样。

    她看着药碗里的汤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姐姐,你的命不会一直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