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2章 晓阳说政治制衡,宁海找登峰谈话
作品:《媳妇邓晓阳我叫李朝阳》 林华西书记的这个问题,我们三人显然是都没有料到的,一时之间竟无人接话。
林华西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一双大手在扶手上轻轻拍了几次:"我先问你们一句。公安局这边,把徐小燕的材料报给了谁?"
我定了定神,回忆着这个材料,当时是严格按照程序,将相关材料报送给了市政法委,由他们进行归口处理。
省纪委知道,省纪委书记知道,这显然是在一定层面的领导泄露出去的。
我想着这件事的目的,就是针对臧登峰副市长,就问道:“林书记,徐小燕的事,是有人口头汇报,还是有人书面材料呈报上去的?”
林华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手指在扶手上停顿了一瞬,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应该是口头汇报的吧,具体是谁报的、怎么报的,我这边还真没有掌握!”
韩建立在负责全部的业务,材料报送的具体流程由他一手操办,此刻他眉头紧锁,显然也在努力回忆当时的汇报细节。韩建立在抬起头,语气笃定地补充道:“徐小燕的材料,我们只报送给了市政法委,绝对没有越级向市纪委或省纪委呈报。”
孙茂安觉得被扣上了帽子,显然也觉得能给省政法领导递话的渠道有限,便接过话头分析道:“能直接跟黎书记汇报的,恐怕只有市里的几位领导了。”
接着自嘲说道:“我们几个就是想越级向省里汇报,人家黎泰平书记,也不可能接待我们。林书记,我看问题,出在你们主席台啊!”
林华西把烟搁在烟灰缸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慢慢吞吞的说道:“政法委这边,也不是铁板一块。徐小燕的材料到了政法委之后,我看过一遍。周宁海书记进京之前,是开过一次五人小组会议的,会我也参加了,当时我跟大家也通了气,只是书记一再强调,这个事要慎重处理,算下来,徐小燕的事,也前前后后的拖了两三个月了。"
算下来调查徐小燕,是从国庆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时间是不短了。
房间里的温度应该保持在了二十六七度,
孙茂安把那件军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灰毛衣,然后释然一笑:"林书记,我插一句。"
孙茂安说话直,"黎泰平书记是省委常委,既是省政法委书记,又是省纪委书记。我还是那句话,能跟这个级别领导汇报工作的,肯定不是我们公安局的人,也不是政法委的同志。这个口子,我看不在我们这边。这个肯定要问主席台上的领导嘛!"
好嘛,孙茂安这话,等于把市委几个领导点了个名。
大家心里都会猜测出几个名字,易满达、屈安军,甚至唐瑞林,这几位要么是有资格,要么是有过节。
可看破归看破,他不能说破。
林华西的目光从卷宗上抬起来,在孙茂安脸上停了两秒。
"茂安,你说的这些,我心里清楚。"
他把那支没点的烟又拿起来,在桌上磕了磕。
"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查你们。我就是传个话,走个程序。周书记问我,我总得给他一个说法。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把烟盒丢到孙茂安的怀里,孙茂安接住,顺手从里面抽出几支给大家发了。
在男性领导办公室汇报工作,有什么事,不是抽一支烟不能缓和的。
林华西不苟言笑,但是抽烟,他右手的两根指间夹着烟,拇指和食指微微用力,中指抵住烟身,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他眯了眯眼:"这个事,市委现在是不办不行了。省里已经研究了,市委不办,就是跟省纪委对着干。怎么办,怎么办到什么程度,那是省委和市委考虑的事。我们不深究。但有一条,你们回去之后,做好保密教育。特别是正在核查的线索,谁也不许往外漏。漏了,就是给组织找麻烦。"
孙茂安把手里的笔记本翻了一页,看了新的一页上面的的标题,开始了下一个问题:"马波怎么样了?"
我回答道:"还在市医院。刀子扎在左肋,差一公分到肺,命保住了。二大队的工作,暂时由副大队长顶着。王德福招了,牵扯出一个黑社会组织,叫十三太保。还有三个人跑了,建立正在光明区摸。"
林华西从鼻子里冷冷的哼出一声。
"十三太保?什么玩意儿。给我扫了。"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落在他那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里。手指在本子上敲了敲,抬起头扫了一眼我们三人。
"马波给赖传鹏透消息的事,你们三个,什么意见?"
我把孙茂安和韩建立各扫了一眼。
孙茂安盯着自己的鞋尖。韩建立把钢笔帽拧在笔上,两人都等着我来汇报,这个事,我已经给书记汇报过,书记的意思是很明明确的,同意了戴罪立功的方案。
我清了清嗓子,决定顺着书记的意思往下说:"林书记,这个事,马波自己在病床上交代了,我之前也给您电话汇报了。他说是他主动给赖传鹏打的电话,因为赖传鹏对他有恩。从情理上讲,马波这个人,农村出来的,朴实,业务上是把好手。他这次抓捕王德福,身中一刀,差点把命搭进去。我个人的意见,能不能……"
林华西把手一挥,没让我说完。
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纹路如同棋局一般,横平交错。他忽然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朝阳,你们对马波的认识,还是简单了。"
我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我先告诉你们一个事。反贪局那边,刘洪峰的案子,基本定了。滥用职权,违规让胡晓云去看守所,等周书记从省城回来,党组要研究。刘洪峰是什么人?市公安局副局长,你们公安局的班子成员。他滥用职权,背后牵出什么,你们比我清楚。"
他把搪瓷缸子搁下,目光在我们三个脸上一一扫过。
"我再提醒你们一句。梁大文被诬告的事,忘了没有?"
我一愣。
梁大文。
梁大文因为吴小翠案被停职检查,郝红霞举报梁大文有问题,搞得梁大文差点脱警服。这个事,梁大文复职了,我们就把这一页翻过去了。
"郝红霞举报梁大文的材料,是怎么漏出去的?"
林华西说话还是那般的慢条斯理,"到我手里的那封举报信,举报的内容,具体到时间、地点、人物,跟卷宗上写的可是一字不差。"
韩建立的笔在笔记本上停住了。
"马波在重案二大队,吴小翠的案子,是他办的。梁大文是一大队的,跟马波不在一个队。但两个队共用一个办公区。马波在走廊里,就能听到一大队在办什么案子。他跟赖传鹏透燕来舞厅的消息,是一条线。他有没有把这个消息,透露给社会上的人,或者直接点讲,梁大文再办定丰的案子,他有没有把案子透露给定丰县长赖传鹏?你们三个,只盯着燕来舞厅这条线,把另一条线忘了。"
韩建立把笔搁在笔记本上,孙茂安把军大衣从椅背上抄过来,搭在腿上。这是想走了。
按说,马波是因公负伤的英雄,这个时候翻他旧账,不近人情。可林华西不是在不近人情,他是在算账。
马波是有很大可能透了两条线的消息,一条是燕来舞厅,一条是姚福彪的事。燕来舞厅的事,马波自己交代了,那是情感问题,念旧情。梁大文后来被诬告的事,马波没说,如果真是他,就又复杂了。
是他收了赖传鹏多少钱?还是又是为了报恩?这个事,要是不查清楚,马波就是第二个刘洪峰。刘洪峰是副局长,滥用职权。马波是大队长,泄漏案情。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但性质是一样的。
林华西边整理桌上的档案,边道:"这个事,我也只是提醒。具体怎么处理,还是以你们市局党委的意见为主。周书记那边,我去汇报。你们回去,把马波的问题,好好捋一捋。不要因为他中了一刀,就什么都忘了。"
他已经拿起了下一份卷宗,翻着,没抬头。
"马波的事,你们回去开个党委会,拿出个意见来。不要拖着。拖着,对谁都不好。"
从林华西办公室出来,三个人沿着走廊往电梯口走。
韩建立走在我左边,孙茂安走在我右边。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东原市全景,落款是市群艺馆。
下了楼,上了车。韩建立坐在副驾驶,孙茂安和我坐在后排。
车开出市委大院,孙茂安先开了口。
"李局,林书记这话,是什么意思?怀疑马波对梁大文使坏?"
我看着窗外。市委大院门口的冬青丛上盖着薄雪,门卫穿着军大衣在跺着脚。
"是啊,他是提醒我们,马波不只是透了燕来舞厅的消息。梁大文被诬告的事,八成也是马波的事,毕竟郝红霞的案子,是马波办的。"
韩建立从后视镜里扫了我一眼:"这个事,我们去问马波?"
"问什么问?他还在医院躺着。" 孙茂安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叼上,用打火机点着,"因公负伤,你现在去审他?外面的人怎么看我们?"
孙茂安说的在理。马波现在是英雄,身中一刀抓了王德福。这个时候去问他 "梁大文被诬告的事是不是你漏的",传出去就是卸磨杀驴。
可林华西的话也不是白说的。他是在提醒我们:马波的问题,比你们想象的深。燕来舞厅那条线,是马波念旧情。梁大文这条线,是什么?这个事,不查清楚,马波的问题不好下结论。
"这个事先等一等。" 我道,"等赖传鹏的事有了定论,再回头核实。马波那边,让他先安心养伤。赖传鹏一到案,什么都清楚了。"
韩建立把副驾驶的椅背往后靠了靠。
"十三太保那三个人,我让光明分局盯着,我们已经打听出来,有个叫洪广军的,是他们的头,这个人,神出鬼没的,但是在光明区有产业,现在正在对他进行核查……"
三个人在办公室,又研究了半个小时的案子,各自散了之后,平安县长刘蓉又打来电话,平安县要召开全县公安工作会议,邀请我出席并讲话。
只是年底了确实工作太多,我本想推掉,但转念一想,借此机会去平安县转转,顺便看看那边的治安状况,便一口应承下来。
中午,二哥晓勇来了。
昨天来县里参加同学会,顺便找了孙向东来了几坛子高粱红的老酒,今天中午从县里回来,我和晓阳自然是要热情款待。
十二点半,我和晓阳在羊肉汤馆的小包间等二哥已经等了半个小时,十二点三十五,晓勇才推门进来,脱下大衣往椅背上一扔,搓了搓手。
"晓阳,朝阳。"
晓阳给他倒了杯热茶:"二哥,你咋这么慢!"
"哎呀,这不是孙向东这家伙,拉着我去王家洼里打了会野鸭子。" 晓勇接过茶,捧在手里哈了口气,"抱着我的胳膊,不让我走。"
菜上来了,一大盆羊汤,一盘炒羊血,一盘火爆羊肚,几个小菜。晓勇从怀里掏出两瓶没有标签的高粱红,往桌上一顿。
"朝阳,这个是孙向东的存货,正儿八经的老酒,被顺翻出来几瓶,这两瓶给你。"
放在桌上又交代晓阳:“哎,你这个不能没收!”
晓阳瞥了我一眼:"哎呦,不能没收?感情我啥时候管的住某些同志贪杯喝酒一样!"
晓勇笑了,露出两颗虎牙。二哥这个人好酒,反倒是和酿酒的孙向东很聊得来。两人一见面就凑到一块,不是聊酒就是聊酿酒。
晓阳拿着酒瓶看了看,里面的酒液微微泛红,挂壁厚重,晓阳凑近闻了闻,眼睛一亮:“好酒!二哥,不知道这给钱没有?”
"开什么玩笑,我来了家里,这酒钱,肯定朝阳出。"
晓阳伸手拍了他一下,拍在他胳膊上,发出啪的一声。
"二哥,你这人,都是小驸马了,还让我们两口子给你买酒?"
"你这封建残余的思想很顽固啊,还小驸马了?现在见到朝阳我都要敬礼喊首长了!”
晓阳哼了一声,给他夹了一块羊血,搁在他碟子里。
"二哥,我说个事。" 晓阳搁下筷子,"你那副厅,你老丈人到底给不解决?淑清都副市长了,你还在处长位置上蹲着。你在家里的地位,现在怕是不行了吧?"
晓勇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他把菜放进嘴里,嚼了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下去,他哈了口气,把杯子搁在桌上。
"晓阳,你还真误会我老泰山了。我岳父跟咱爸一样,疼女婿。之前省厅党组不是没有这个意思,让我下去当市公安局长。人选都报上去了,被咱妈给大舅打电话,压下来了。”
晓阳带着几分替二哥鸣不平的意味,追问道:“为啥,老何同志为啥不让你进步,回去我去找她理论理论!”
“算了算了,咱妈那个人,你还不了解?最忌讳一个 ' 满' 字。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咱们家现在这个势头,已经够了。再往上顶,不是好事。她不让我下去。做人要知足,小满就好。太满了,不是福。"
二哥晓勇很能理解:“咱们家如今已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若再不知收敛,只怕盛极必衰!大哥晓强,前两年在隐蔽战线,刚解决了副厅。我要是再提副厅,咱们家几个副厅?”
晓阳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二哥,你干脆下海吧!”
二哥摆手道:“算了,我不是做生意的料,别给大家找麻烦了!”
晓阳半天没言语,拿起汤勺给他碗里添了勺羊汤。
汤勺碰在碗沿上,叮的一声。
"大哥呢?又好久没见了。"
提到大哥晓强,晓勇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他把筷子搁在碟沿上,从兜里摸出烟,抽出一支,在桌上磕了磕。
"大哥那个工作,以前太压抑了。跟失踪了一样,一年到头见不着人。现在回了地方,又在搞情报,算了不提他了!”
我跟晓阳结婚这么多年,大哥晓强,我见过三面。结婚的时候一面,生孩子的时候一面,去年春节一面。每次见他,他都是严肃面孔,话极少,但是只要他在,晓阳和晓勇一下子就稳重了。
大哥给人的感觉,不像晓勇那样透着股子烟火气,倒像是一倒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古剑,不露锋芒却自有千钧之重,只需静默端坐,你就觉得满室都是浩然正气。
晓勇当着晓阳的面不敢抽烟,闻了闻过了瘾,把那支烟塞回烟盒:“你敢抽吗?”
我马上看了眼面带微笑满脸温柔的晓阳:“我,我也不敢抽!”
“哎,这我就平衡了!”
晓勇又喝了一杯,话多了起来。不过倒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琐碎闲话,无非是孩子教育,老人身体,单位里那点人情世故。
下午三点钟,我和晓阳送走了晓勇,阳光正好,我和晓阳就沿着护城河散步。
难得白天有空。护城河结了冰,冰面上有几个小孩在滑冰,远远地传来笑声。冬天的太阳照在冰面上,反光刺眼。河两岸的柳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条没化的冰溜子。冰面上有几个烧过的炮仗纸,红的,散在雪上。
晓阳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灰色的方格子围巾。她走得慢,手插在兜里。
护城河不远就有一座石拱桥,桥身上的雪已经融化,光洁的石面泛着冷冽的青灰色,桥栏上积着薄雪,像一道灰白的弧线横跨在河面上。
走到桥中间,晓阳停下来,晓阳甩了下马尾,看着护城河里玩耍的少年,饶有兴致的看了起来。
晓阳抓着我的手,把护栏上的雪全部打扫干净,然后把我的手放在石面上,她的掌心覆在我的手背上,指尖冰凉。我低头看着那一片被擦净的石面,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却莫名觉得踏实。
晓阳就这样晒着太阳,静静地站着,阳光暖融融地照在她脸上,她微微眯起眼,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脸上细不可见的绒毛在这个时候,也能清晰地看见。
晓阳很喜欢晒太阳,她看着河面,我看着她,从我认识晓阳到现在,已经过去快十年了。
但是晓阳似乎是没有任何的变化一样,还是一副青春少女的模样,眉眼间那股子清亮劲儿,仿佛岁月从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仿佛那些年的风雨、琐碎与沉默,都未曾真正侵蚀过她眼底那片清澈的湖水。
历经世事反倒愈发清纯可人。
直到我把石板护栏都暖热和了,晓阳靠在我的肩膀上,闭着眼轻声呢喃了一句什么,我凑近去听,她却没有再说第二遍。
我想着工作上的事,把今天林华西书记找我们几人谈话的事,给晓阳交流了一番。她没立刻接话,只是把脸往我肩窝里又蹭了蹭,像是不经意间,她忽然抬起头然抬起头:"谁告的,你心里有数吧?"
"猜了几个,没把握。"
晓阳仰起头盯着我。
"肯定是市长。没外人。"
我把烟从嘴上拿下来。
"你怎么这么肯定?"
晓阳把目光转回到冰面上。一个小孩滑出去老远,摔了一跤,坐在冰上,爬起来又笑,屁股一扭一扭的。
"你想想,宁海书记是什么人?他是一把手。臧登峰出了问题,他面上无光。处理吧,同志们寒心,说他不容人。不处理吧,徐小燕组织卖淫,臧登峰是常务副市长,不可能不受牵连。他怎么办?”
我换位思考,摇头道:“不好办!臧登峰是常务,在经贸和商业系统,很有影响力!”
“臧登峰的老领导是齐永林,现在齐永林手里的资源很多,周宁海书记不好得罪齐永林,也不好直接动臧登峰。这时候,市长唐瑞林去省里告状了。周宁海书记就有理由了。你看,我没办法了,人家把你告到省里了。我不处理,不行了。"
她把我的手抱在了自己手里,哈了几口气。
"宁海书记不是不想处理臧登峰,他是在等一个人去砸碎这块冰。唐瑞林替他砸了。"
我站在桥上,看着冰面上的小孩。烟头烧到了手指,我才反应过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晓阳的话,我不是没想到。但她说出来,比我想的更透。
周宁海这次进京,拿下了四个大项目。有了政绩,就有了处理人的底气。臧登峰的事,他不是不能处理,是需要一个台阶。唐瑞林去黎泰平那里告一状,就是把台阶送到了他脚下。
“宁海书记人家是灵活地生活在规则之中。他不需要自己动手,自有人替他动手。他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接住那块砸过来的石头!"
晓阳把我的手拉过来,放在冰凉的护栏上,然后她的手叠在我的手上。
"咱们总想着,案子是案子,人是人。可在官场上,案子和人,从来就是一回事。臧登峰倒不倒,不是看徐小燕干了什么,是看宁海书记什么时候需要他倒。"
这句话是残酷的,但在这冰天雪地里,它又透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清醒与透彻。
政治本身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道德审判,而是一场精密计算、权衡利弊后,寻找最佳破局时机的冷酷博弈。
而所谓的人情与规则,不过是各方势力在博弈中,各自利益诉求的具象化表达,在权力的天平上不断摇摆、试探,最终在某个临界点上达成一种脆弱而暂时的平衡,一旦平衡被打破,新的博弈便会在废墟之上重新展开,直到下一个临界点的到来。
冰面上,小孩们滑得更大胆了。冰很厚,不会裂。远处传来一声汽车喇叭,河对岸的马路上,一辆桑塔纳在雪地里打滑,司机在骂。
一切看起来都顺其自然,但是若不是四季更替环境使然,冰面不会冻得这般厚实,孩子也绝不敢在河心如此肆意地滑行。
如今的环境,已经悄然变了。
晓阳看问题,确实比我深。我看到的是案子,她看到的是人。我看到的是臧登峰倒不倒,她看到的是周宁海、唐瑞林、臧登峰三个人怎么互相博弈。
12 月 26 日下午,周宁海从省城回来了。
他在省城对接了省财政厅、农业厅、水利厅、经贸委、计委、教育厅,跑了一圈,用了两天。
这两天的对接,成果很丰硕,唐瑞林看着东原日报的长篇大论,头版、二版和三版,都是市委书记周宁海进京和到省里协调项目,对接工作的新闻。
他直接把报纸丢在桌面上,看着游文丽道:“时机选的好啊,不少厅局,我前几天才去了,很多项目本就已经敲定了,他这一去,反倒我之前白去了!”
游文丽直接把桌上的报纸收了起来:“眼不见心不烦嘛,人家坐收渔翁之利,但是您干了工作,我们心里都有数!”
唐瑞林哼了一声,目光阴鸷地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算了,人家要升副省级了,需要这些政绩做铺垫,咱们就别去争这一时之气了。只要对东原的发展和群众好,谁来出这些风头,我看不重要。”
唐瑞林这话,讲的很有格局。
他把桌上的几份材料签了字之后,推给了游文丽:“上次经济工作会上那个稿子写的很好,你们研究一下,把农业工作会的稿子,提前列个思路出来,等上面农业工作会一开,我们就立即组织专班起草,确保会议一结束,确保我们的部署走在前面,把主动权牢牢抓在手里。”
交代了几句工作之后,唐瑞林问道:“对面有没有人?”
游文丽知道,所谓的对面是指书记办公室。
游文丽扭头看了眼:“有人,有几个干部等着汇报!”
唐瑞林听罢,也不奇怪:“安排一下,我有事找对面!”
此时的周宁海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没看对面的臧登峰:"登峰同志。"
他把那份文件从桌上推过来。文件在红木桌面上滑了一段,停在臧登峰面前。
"市委已经去争取了,情况你也都清楚,树欲静而风不止,省纪委已经研究了,这个函询件已经到了。"
所谓的函询,是纪委的一种内部监督方式,通常针对反映党员干部的问题线索,要求本人在规定期限内作出书面说明。白纸黑字的写上去,就是证据。很多同志在函询的时候,都会有所保留,但是组织上掌握的情况往往是全面的,不少人再函询的时候因为不如实说明情况,反倒处理的更重。
臧登峰低头看了一眼。文件抬头是省纪委的红头,下面印着几行字,关于徐小燕涉嫌组织卖淫的问题,请臧登峰同志如实说明情况的函。这函是正反两面,除了要求严肃对待,如实回函的要求外,其余有十几个问题,臧登峰的手放在文件上,看了两眼,问题很尖锐,知不知道,有没有提供过方便……每一条都像一把刀子,直插要害,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抬起头。
"书记,我没想到,有些同志会这么过分。"
周宁海没接他的话。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着了,吸了一口。火柴扔在烟灰缸里,还冒着一丝青烟。
"登峰,咱们不研究谁告的。谁告的,大家心里有数。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问题,是不是存在。"
臧登峰端起桌上那个杯子,杯子里是空的,他又放下了。
"徐小燕在定丰开舞厅,这个事,我确实不知道。她背着我干的……"
"好了。" 周宁海把手一摆,"登峰同志,我们不辩解。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省里让你回函,你就如实回。组织上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添油加醋,也不要隐瞒。"
臧登峰把函询书放回桌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书记,我看市长同志,这么干,太过狭隘了。"
周宁海夹烟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
臧登峰带着万分的不甘:"他难道就没有问题?我手上,也有他的材料。光曌建筑的事,原南建筑的事!他这是作茧自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