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3章 宁海敲山震虎,新民灭掉威风

作品:《媳妇邓晓阳我叫李朝阳

    12月27日,上午九点十分。

    周宁海听着臧登峰发了一通脾气,也不急着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发泄,等臧登峰那口气喘匀了,周宁海往后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他没有马上说话,就那么看着臧登峰。

    臧登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他了解周宁海。这位市委书记不骂人,不拍桌子,不大嗓门。

    他越是这么看着你,你心里越是没底。

    周宁海手指微微动了动,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发脾气是可以的,登峰同志,我一贯主张,内部问题内部解决。"

    周宁海谈起了大道理,想着开导一下这位副市长:"咱们东原市的班子,这几年总体来讲啊团结得不错。你、我、瑞林同志,还有其他几位常委,有什么分歧,关起门来说,都能说通。你这个事,我也想的是内部结局,用时间啊来换操作空间!”

    臧登峰黑着脸听周宁海在这个事情上所做的努力,个人还是很认可。

    换做是于伟正,恐怕早就拍着桌子骂娘了。宁海同志,还是颇有定力,很有担当。

    臧登峰说了几句感恩的话。

    周宁海带着几分通透:“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省纪委已经立了案,常委会也开了会。这个事,不是我们东原市自己能捂住的了。"

    臧登峰听了这话,还是为之一震,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的臧登峰,此刻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很清楚领导谈话的套路,先是先肯定你的付出,再点明形势的严峻,但是这些都不重要,这些都是铺垫,真正要人命的,是后面的内容。

    "我找你来,不是批评你。"周宁海把桌上那份文件往旁边推了推,"我是想跟你交个底。函询这个东西,很多干部啊不重视。觉得就是写个说明,把自己撇干净就完了。我告诉你,这种想法是错的。组织上找你函询,是给你机会。你珍惜这个机会,如实说,小问题就是小问题。你不珍惜,想蒙混过关,那小问题就会变成大问题。"

    周宁海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着了。他吸了一口,把火柴甩了甩,丢在烟灰缸里。

    "登峰,之前啊我问过你,徐小燕的事,你现在跟我说句实在话。你到底参与没参与?"

    臧登峰有些触动,这个问题,自己已经回答了无数次了,齐永林问过、郑红旗也问过,周宁海也问过。

    每一次回答都像是在重复,但周宁海这一问,分量却截然不同。

    "书记,我确实不知道。小燕在定丰开舞厅,那是她的事。我跟她结婚这么多年,她从来没跟我提过一个字。我要是知道她干那种事,我还能让她干?"

    周宁海听完,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他弹了弹烟灰,看着臧登峰。

    "登峰啊,你跟我说实话没有?"

    臧登峰愣住了,显然是周宁海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这已经是一种不信任了。

    "书记,我对天发誓——"

    "不要发誓。"周宁海把手一摆,"我不听这个。我就问你一句。徐小燕在定丰开了燕来歌舞厅。这个舞厅,定丰县上上下下都知道是个什么地方。你是她丈夫。你在东原市当了这么多年常务副市长。你说你不知道,这个话,你自己信吗?"

    臧登峰知道,这个事,不能承认。

    虽然他从来没有问过徐小燕家里的钱是哪里来的,但这些事,他确实是心里有数的。但他不能承认,一旦松了口,副市长的位置,肯定是守不住的。

    周宁海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登峰,很难为情,很不好回答?”

    然后喃喃自语道:“是很不好回答啊,因为刚才的问题,是泰平书记的原话!我在泰平书记那里,已经据理力争了。我说登峰同志是个好同志,工作上有能力,对东原的经济是有贡献的。家属的问题,不能全算在他头上。泰平书记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原话转给你。"

    周宁海把烟丢进烟灰缸里,开始回忆复述泰平书记的原话,他目光如炬地逼视着臧登峰:"泰平书记说:'群众都人尽皆知!睡在一个被窝里,你作为配偶,说你不知道,这个话怎么能相信,对组织不忠诚不老实?'"

    臧登峰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坐在那里,两只手在膝盖上攥着。

    周宁海看着他,又说:"登峰,组织上现在还没有给你定性。函询嘛,就是让你自己说。你说得好,组织上参考你的说明。你说得不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臧登峰沉默了半天,不在想着侥幸了,他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那就是结果。

    臧登峰抬起头:"书记,下一步组织上会怎么处理我?"

    周宁海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来,背着手慢慢踱步,臧登峰的目光随着周宁海从办公桌前一直到了窗户边,又从窗户边到办公室。

    周宁海的手指在背后相互绞着,他又踱步到窗户边,拿起了窗台上修枝的小剪刀,对着一盆文竹,咔嚓一声剪掉了一根旁逸斜出的细枝。

    他盯着那截落在盆土上的断枝,语气沉了下来:"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这个事,轻则是党纪政纪处分,重则调离现职。如果省纪委查出来你确实有牵连,那追究责任也是可能的!"

    臧登峰听懂了。

    调离现职。就是常务副市长当不成了。

    他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难过还是愤怒。他也五十岁的人了,从齐永林当市长的时候就跟着干,经济系统干了二十年,眼看着就要接市长的班。现在一个徐小燕,把一切都毁了。

    他心里是五味俱全。恨徐小燕不争气,恨唐瑞林趁他病要他命,恨自己当年娶了这么个媳妇。但他更恨的是——唐瑞林。

    臧登峰已经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念头,他决定不再替唐瑞林遮掩,索性把对方修祖坟的烂事捅出来:"书记,我有个事,想跟您反映。"

    周宁海转过身:"你说。"

    "唐瑞林他家修祖坟的事,您知道吗?"

    周宁海的眉毛抬了一下。

    "修祖坟?哦!这个事啊,听说过,无稽之谈吧!"

    "书记,您就是太厚道了,原南建筑的王镇江,给他家修的。"臧登峰看着周宁海的表情,"凉亭牌坊,青石台阶,两边种松柏。我听定丰的同志说,花了八多万。"

    周宁海不动声色:"哦?你的意思是有这种事?"

    "真的。我媳妇徐小燕就是定丰人。"臧登峰也干脆站了起来,举起右手狠狠的朝着对面办公室的方向点了点:"修祖坟那天,警车开道,锣鼓喧天!刘洪峰开着警车开道。浩浩荡荡的车队,从定丰县城一直开到他老家的坟地上。市里县里头不少干部都去了,给市长家的祖坟打千作揖。这个事,我以党性担保是真的。"

    周宁海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良久之后才问道:“登峰,这个事,你是听谁说的?"

    "整个定丰都知道。东原市知道的人也不少。虽然我没有去看过,但是书记,我保证是真的,不然的话,这个原南建筑公司的王镇江,他能这么狂妄!不就是背后有人撑腰!”

    周宁海把茶杯搁下。

    他没有马上接话。他心里在算这笔账。

    唐瑞林修祖坟的事,他早就知道。工人堵路那天,横幅上写着易满达、孔双银、王镇江三个人的名字。工人喊修祖坟的事,当时就传到他耳朵里了。

    这个事,也从马定凯那里得到了验证。

    但周宁海也只是例行公事一般的提醒了唐瑞林,作为市委书记,名义上是唐瑞林的上级,但是实际上大家都算是平级干部,谁也不比谁矮半截。

    如果市委书记真的到省委面前反映市长的问题,那么自己就先理亏三分,一个是驾驭全局的能力不足,二是班子内部矛盾公开化,三是显得自己心胸狭隘,容不下一个跟自己搭班子的市长。

    周宁海是成熟的市委书记,他已经知道,他必须装作刚听说,才能占据主动;而此刻臧登峰主动提及,正是一个天赐的契机。

    徐小燕的案子,省纪委已经动了。臧登峰

    但宁海书记很清楚,斗争是一门艺术。

    周宁海还是一副息事宁人的态度:"登峰啊,修祖坟的事,我会查。但今天咱们就说到这。你出去以后,不要再跟别人提这个事。大局为重,好不好?"

    臧登峰愣了一下:"书记,我,还讲大局?"

    "咱们是同志。"周宁海站起来,走到臧登峰面前,煞有其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事,组织上会妥善处理。唐瑞林的事,我也会过问。但是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函询的材料写好。别的事,不要想太多。"

    臧登峰看着周宁海,知道这外地来的书记,是打算当维持会长了,不敢得罪地头蛇唐瑞林了。

    但是这口气,他咽不下去!他攥了攥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书记,我还有个话。"

    "你说。"

    "唐瑞林那边,我也会搜集材料,我也可以去省纪委反映问题。"

    周宁海转过身,看着臧登峰。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臧登峰从这平静里读出了一层意思:你不要乱来。

    "登峰。"周宁海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你现在去省纪委反映唐瑞林,你手上有什么硬东西?没有。你就是气不过。再过两天就是元旦了。这两天市里要开新春团拜会。一些东原籍的老领导要回来参加。你还是常务副市长,这个会你要主持。你把主持搞好,把老领导接待好,到时候我再请几位老领导去做做工作,好吧!"

    周宁海又开导了几句,臧登峰沉默了片刻,临走的时候,还是一副黑脸,显然是没有听进去。

    周宁海心里清楚,臧登峰不会就这么算了。这个人,跟了齐永林二十年,心里是有股气的。你不让他说,他也要说。

    思绪还没放下,组织部长白鸽就拿着一份名单进来,这次要举行的团拜会和茶话会,名单初稿已经拟好,周宁海看着上面的名单,周鸿基、钟毅、邓牧为等七八位老同志都要回来。

    周宁海一边听取汇报,一边从大案台上拿起了老花镜,戴上老花镜,目光在那几行熟悉的名字上缓缓扫过,只见邹敬堂的名字打了一个问号。

    他眉头微微一皱,这邹镜堂可是省里退下来的老领导,分量极重,名单上打个问号,显然是还没定下来。

    “邹老是怎么回事啊?”

    白鸽推了推眼镜,确认了名单上的名字:“邹老说身体说有些不适,怕来不到!”

    周宁海摘下老花镜握在手里,拿着老花镜的镜腿轻轻敲着名单:“老同志是东原的宝贵财富,这次去省里这些老同志都发挥了极大作用!这样吧,请邹新民同志出面邀请一下,如果身体确实有问题,那就算了!元旦过后,我有时间我去慰问一下,我没时间请你和尚武同志代为探望!”

    话音未落,唐瑞林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色含笑:"宁海同志。"

    "啊,瑞林来了,坐下说吧。"

    白鸽见唐瑞林进来,识趣地起身告退。

    唐瑞林在周宁海对面坐下。彭小友给他倒了杯茶,带上门出去了。

    周宁海把桌上的名单推过去:"瑞林,你看看。新春茶话会,初步定在元月三号。名单我让市委办和组织部拟了个初稿,你看看还有谁该请。"

    唐瑞林拿过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老地委书记周鸿基,老市委书记钟毅,原省协政副主席邹镜堂,还有几个退休的军事干部,厅局长。

    唐瑞林把名单放下:"都是老熟人了,只是啊,以往的时候,也办过,规模啊没这么大,很多老同志逢年过节的也很忙,邀请了他们不一定来。不过啊,宁海同志考虑得周到。这些老领导,确实该请。"

    "邹镜堂同志,是临平人,退休几年了。我让邹新民联系。他们本家,说话方便。"

    唐瑞林心里动了一下。

    周宁海把这些老领导的底摸得这么清,连邹镜堂是临平人,邹新民的本家这些都知道。他是真下了功夫的。

    "宁海同志考虑得细。"唐瑞林笑了笑,"这些老领导回来,对东原的发展也是个推动。"

    周宁海把名单收回来,放在桌上。

    "瑞林,这次去省城,几个厅局对接得不错。财政厅答应把商业棉基地的配套资金列入明年的预算。农业厅那边,商品粮基地的牌子,三月份就能批下来。计委的同志说,化工片区的事,他们写了报告,争取纳入九五,对了,最重要的世行那二十个亿的贷款,下一步就是签协议。"

    唐瑞林已经看了报纸,对这些形式上的内容,已经非常清楚了,虽然不少自己已经敲定了八九成,但是还是顺着说了几句话:"宁海同志这一趟,收获很大,书记出马,一个顶俩。"

    周宁海看了唐瑞林一眼,知道这唐瑞林的话是话里有话。

    "瑞林,我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唐瑞林右手一抬,做了个请讲的手势,神色却微微凝重起来。

    "定丰那边,赖传鹏涉嫌开设涉黄场所,公安机关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燕来歌舞厅的案子,赖传鹏是幕后的老板之一。每年收燕来歌舞厅的钱,一笔一笔都有账。市委初步考虑,要把赖传鹏同志从岗位上拿下来,然后配合调查!"

    周宁海说的很随意,说话间还不忘给唐瑞林发一支烟。

    唐瑞林已经接到了秘书长马定凯的反馈,觉得赖传鹏应该问题不大:"宁海同志,赖传鹏这个事,主谋不是他吧?"

    唐瑞林道,"燕来歌舞厅,是徐小燕搞起来的。赖传鹏在定丰,可能是受了蒙蔽,或者是被拉下水的。他跟徐小燕,不是一回事,拿下来,处理重了……。"

    周宁海清楚唐瑞林肯定要给赖传鹏说情。但唐瑞林不知道的是,周宁海要动赖传鹏,不是临时起意。他从京回来,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赖传鹏收燕来歌舞厅的钱,给金正发通风报信,至少不能再县长的位置上了。

    周宁海对已经掌握的线索,处理是十分看重的,但面对唐瑞林这样明显的求情试探,他并没有急着反驳:“瑞林,定丰的事情啊,市里已经处理了一大批人,这次政法委和纪委又拟定了几个干部处理的意见,政法委书记曲建平也是涉嫌组织卖淫,估计也是十年以上的刑期,徐小燕是主犯,法院对了条款,也是十年以上的刑期。他们可都是重判,如果赖传鹏还在县长的位置上,这个事必定会引起不满,好吧。这个事咱们都尊重具体办案机关的意见!”

    唐瑞林心里默默算了笔账,如果这么看的话,那赖传鹏别说保住,如果认定了是参与组织卖淫,那性质就完全变了,别说县长,没有三五年的刑期是下不来的。

    唐瑞林心里暗道:“娘的,把话说早了,中午才和来产品一起吃了饭,这刚拍了胸脯保证没问题,这转头就要被拿下来配合调查,这脸往哪儿搁?不行,还是要再争取一下,哪怕不能保住位置,也得保住级别。”

    唐瑞林闷头抽了口烟,然后抬起头:“书记,这个事,我看还是要一分为二的看待,这个同志还是……”

    周宁海伸手打断:“瑞林,传鹏同志的问题不要谈了,先交流出来吧,给纪委和公安同志调查的空间,我现在担心的不是传鹏的问题,我现在是你的问题,动了传鹏同志,对你有什么影响,你自己心里有没有数啊!”

    周宁海这个问题,问的太直接了,让唐瑞林有些下不来台,也有些招架不住。

    他马上被周宁海的问题牵住了鼻子,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赖传鹏一旦出事,对自己这个市长的仕途究竟会造成多大的冲击。

    是一起吃过饭,一起洗过澡,一起喝过酒,一起吹过牛,逢年过节的时候,这个赖传鹏可没少往他唐瑞林家里跑,送的礼虽然贵重,但是倒也能往日常的礼尚往来上来靠。

    唐瑞林又把祖坟的那个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暗暗庆幸,幸亏自己是拿钱把祖坟的事给摆平了。

    不然这赖传鹏如果真的进去了乱咬,祖坟的八万块钱,那可就说不清了,到时候纪委顺着这条线一查,他唐瑞林这个市长,怕是也要写检讨了。

    他赶紧把烟掐灭,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书记多虑了,我这个人还是经得起考验,也分得清轻重,违法乱纪的事我从来没干过!”

    周宁海本来还想再谈几句祖坟的事,但是看唐瑞林如此的笃定,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想既然唐瑞林咬死不认,眼下确实没有铁证,只能先按下不表,静观其变。

    12月的28日,定丰县的小会议室里,炉火烧的很旺,赖传鹏县长怕冷,但是会议室里还没有暖气。

    办公室主任宋国平提前安排人点了火炉子,邹新民赖传鹏宋国平和建委的刘建设到了会议室,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煤烟味,几个人搓着手哈着气,宋国平赶紧起身给各位领导倒茶。

    原南建筑的王镇江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新做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他在经侦支队待了三天,没挨揍,但吓得不轻。铁椅子坐了三天,手铐铐了三天,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现在见了父母官邹新民,他腰弯得比见了唐瑞林还低。

    这次邹新民亲自参加化工园区的复产约谈会,邹新民和赖传鹏坐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份会议纪要。

    这份纪要是市里专题会下来的,白纸黑字红头写着:市政公园工程款再拨付百分之二十,用于支持原南建筑公司的复工生产,虽然文件里要求专款专用,但是实际操作中,这笔钱只要到了王镇江手里,也就无从监管了。

    但王镇江已经吸取了教训,已经张罗了化工园区的复产。

    赖传鹏落座之后,就直接和王镇江有说有笑的聊了起来,反倒是旁边的县委书记邹新民显得像个被晾在一边的局外人。

    前几天在市里开会,唐瑞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两次跟臧登峰硬钢,而且没让邹新民这个县委书记说话。这是市长在给他赖传鹏站台。给邹新民难堪。

    按照权力格局来看,邹新民是书记,赖传鹏是县长,书记是县长的班长。

    但眼下唐瑞林亲自给赖传鹏站台,这班长与副班长的位置,恐怕早就颠倒过来了。

    或者说赖三响被抓了之后,赖传鹏故意高调一些,给县里的干部们释放一个信号,让他赖传鹏目前稳如泰山。

    邹新民坐在主位上,面前也摆着一份纪要。他是县委书记,这个会按理说应该他主持。

    但赖传鹏反客为主。

    "王总,"赖传鹏把纪要往桌上一拍,"这次的事,你要吸取教训。企业搞得大,是好事,但摊子不能铺得太大。几个项目同时上是你的能力,但是也要有个侧重,资金链断了,工人堵路,这影响多不好?"

    王镇江连连点头:"是是是,赖县长批评得是。"

    赖传鹏毫不客气的拿着钢笔点着王镇江"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你要抓紧进场。这次市长可是冒着巨大的风险,给你担保。出了会议纪要,市政公园的钱,先拿两百万出来,让你的企业续上命。这个钱,不是白给的。你得拿出样子来。化工园区的三通一平,年底之前必须干完。干不完,我可保不了你。"

    这话,让王镇江不由自主的看了眼县委书记邹新民。

    这个新书记他打交道不多,摸不清脾气,只能把腰弯得更低,赔着笑脸不敢多言。

    赖传鹏在开始前,直接讲了十分钟,然后这才郑重其事的请邹新民主持讲话,他侧身靠在椅子上:“刚才是我个人的意见,一切是以书记的意见为准!”

    他瞅了一眼邹新民,见邹新民面色如常,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意,便又介绍道:“对了,王总,我忘了介绍。这个是新民书记,市纪委下来的,你认识吧!”

    王镇江怎么会不认识,就这个邹书记下令抓的他,他赶紧道:"见过两次,见过两次!"

    邹新民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茶,没喝。他脸上带着笑,一直听赖传鹏讲话,一句话都没插。

    王镇江心里有数。

    这个会,按理说应该邹新民主持。但赖传鹏讲得比邹新民还像一把手。邹新民就在旁边坐着,笑呵呵的,也不生气。

    这就是官场。谁有后台,谁说话。赖传鹏有市长站台,他在这个会上就敢抢话。邹新民是新来的县委书记,根基未稳,他不抢。

    赖传鹏介绍完了,转过头看了邹新民一眼。

    "邹书记,您还有什么指示?"

    邹新民嘴角往上一挑,抬起手一指赖传鹏:"县长是准确传达了县委的指示,王总啊,我只叮嘱你一句,市公安局那边,我可是给你做了保的,如果还有下次,就不再是资金问题,而是法律问题了!”

    听到市公安局四个字,王镇江的腿肚子不由自主地转了筋,他进去了几天才知道儿子为啥神经过敏了。

    王镇江点头如同捣蒜一般,连连表态:“一定把化工园区三通一平按期干完,绝不给领导添乱!”

    会开了二十分钟就结束了,宋国平刘建设把人送走之后,会议室里就剩下邹新民和赖传鹏两人,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交锋后的余温。

    邹新民胳膊很随意的搭在扶手上:“传鹏同志,我先给你通个气,秦川同志推荐为县委常委、下一步任政法委书记的事,咱们接下来马上研究!”

    赖传鹏想到赖三响被抓的事,就对秦川火大:“我不同意,这个秦川才来几天,对情况不熟悉,不适宜担任县委常委!”

    邹新民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端起茶杯,又慢慢放下:“传鹏同志,你是不是没听清楚,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在通知你,你同意就不同意,不同意就弃权,县委常委会上,我不想听到“两种声音”,显得你很不支持县委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