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桐捧着那杯热茶，手心传来的温度让她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外面拢住了。

    她抬眼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结果只是抿了一下嘴唇，低下头去。

    远处的宴席上，顾烁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突然转头对身边的念安说：“哎，你看我哥那边，是不是……”

    “别看了。”念安把他脑袋掰回去，“喝你的酒。”

    “不是，那个宋桐……”

    “哥说别看。”念安语气平平，却带着一种与沈知娴如出一辙的、不容反驳的柔和决断力。

    顾烁悻悻地缩回头，但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苗子安回到主桌时，宋桐没有跟过来，她端着那杯茶坐回了角落里那桌，身旁几个年轻的研究员凑过去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脸上挂着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

    顾烁等苗子安坐下，拿起酒杯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最后实在没忍住，一巴掌拍在苗子安后背：“你刚才跟宋桐……你是不是答应人家了？”

    “什么答应不答应。”苗子安重新戴上眼镜，低头夹了一块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实验记录，“她手凉，给她换了杯茶。”

    “就换了杯茶？”

    “不然呢？”

    顾烁看着他哥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再看看远处角落里那个捧着茶杯傻笑的女孩，只觉得这世界上有些人的感情，来得像他当年在戈壁滩上遇到的沙暴，呼啸而来铺天盖地；而有些人的感情，像他哥实验室里那盏永远亮到深夜的灯，不声不响的，却一夜夜照了四年。

    沈知娴坐在一旁，把这一幕从头到尾尽收眼底。她没有插话，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眼角的纹路微微舒展开来，像是看到了一株她等了很久的植物，终于在那个她选好的位置，悄悄发了芽。

    庆功宴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苗子安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顾烁和念安扶着微醺的宋佩兰上车，沈知娴和顾既白走在最后面，两人并肩，顾既白的手自然地搭在沈知娴肩上。夜风灌进大厅门口，苗子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见宋桐正和几个同事在台阶下告别，扎好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

    他没有喊她，只是站在灯光下，等到她回头看见他，然后微微颔首。

    宋桐愣了一下，随即小跑着过来了。

    “明天早上的实验，我来准备。”她站在他面前，脸颊被风吹得微红。

    “明天周六。”苗子安说。

    “我知道，但那个转染的时间窗口……”

    “时间窗口我给你调过了，延到周一。”苗子安看着她，语气难得地带着一点不常有的随性，“明天休息。”

    宋桐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她低头笑了一下，轻声说：“那……周日我再来备试剂。”

    苗子安没再拒绝，只是应了一声：“嗯。”

    夜风又灌过来，他侧了侧身，把风口挡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无意识的。

    马路对面，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里，顾烁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哥这人啊，看着闷，其实比谁都细。当初我在西北受伤，他寄的药包外面还多缠了两层棉布，怕运输途中颠碎了。”他转过头看着驾驶座上的念安，“你说是不是？”

    念安没理他，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离和平饭店门口，经过苗子安和宋桐身边时，念安隔着车窗朝他们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然后收回目光，平稳地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苗子安和宋桐的身影渐渐变小，变成两个并肩的影子，在饭店门口的灯光下拉得很长。

    这个春天，来得比往年要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