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天宗，后山。

    一处无人的花园。

    说是花园，此刻却早已没了半分花园的样子。

    经过之前的大战，这里变得残破不堪。

    亭台倒塌了大半，回廊断成数截，地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四处还散落着一些巨大的碎石。

    那是主峰爆裂时砸落的残骸，小的数吨，大的足有数十吨，将花圃和假山砸得稀烂。

    几株百年老松被拦腰折断，松针枯黄，散落一地。

    唯有角落里一株不知名的野花，竟从石缝中顽强地钻了出来，在废墟中开出一朵淡紫色的小花。

    随风轻轻摇曳。

    宫本美花站在花园中央。

    她背对着秦三，低着头。

    一双素手无意识地揉搓着衣角，将那块粉色的布料揉得皱巴巴的。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三站在她身后三丈处。

    他看着那个背影，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气氛有些沉默。

    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呜的声响。

    最终，还是宫本美花先开了口。

    她没有转身，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要跟我说什么？”

    “说吧。”

    秦三沉默了片刻。

    然后深吸一口气。

    “美花小姐。”

    “我觉得……我必须向你道歉。”

    宫本美花的肩膀微微一动，但没有说话。

    秦三继续说道。

    “当初在天忍秘境，我并非有意易容接近你。”

    “我冒用路飞的假名，也是事出有因。”

    “当时我潜入太阳宗，是为了找大师姐……也就是美雪。”

    “在北山遇到你的时候，我以为你就是大师姐。”

    “后来知道了你的身份，而我却没有离开，继续留在你身边保护你……”

    他顿了顿。

    “是因为你是美雪的亲姐姐。”

    “我……不希望你出事。”

    “仅此而已。”

    这番话，秦三说得很坦诚。

    他觉得，有些事情，说清楚了对彼此都好。

    长痛不如短痛。

    然而。

    宫本美花听完之后，身体却猛地一僵。

    她揉搓衣角的手，停住了。

    花园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来。

    秦三看到了她的脸。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带着几分骄纵的杏眼，此刻却红了。

    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让它掉下来。

    她看着秦三，嘴唇微微发抖。

    “仅此而已？”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在秦三心上。

    “所以……”

    “你冒着生命危险，从云纹冰龙蟒嘴里救下我。”

    “在山洞里替我挡妖兽。”

    “给我金创膏。”

    “牵着我的手跳出山洞。”

    “在八眼天蛛群里杀个七进七出。”

    “你做了这么多……”

    她的声音越来越抖。

    “仅仅是因为……我是美雪的姐姐？”

    秦三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不是。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法理直气壮地说出“不是”这两个字。

    最初，确实是因为大师姐。

    可是后来呢？

    在秘境中相处的短暂时间里。

    她虽然骄纵，却从不自私。

    她虽然嘴硬，却会在他受伤时偷偷担心。

    她会在他面前露出小女儿态，会好奇地打量他，会因为他的一句夸奖而脸红半天。

    那些画面，此刻如潮水般涌入秦三的脑海。

    他沉默了。

    而这份沉默，在宫本美花看来，便是默认。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揪痛。

    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脑海中，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画面，此刻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天忍秘境，北山脚下。

    她在湖中沐浴，被云纹冰龙蟒袭击，是他冲了出来。

    一拳。

    仅仅一拳，便将那头七阶低级的凶兽轰飞。

    然后他横抱起赤裸的她，一路飞奔。

    她当时又羞又怒，可更多的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山洞里，妖兽在外面咆哮，他捂住她的嘴，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她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

    那是她第一次与异性如此亲密。

    他给她金创膏，效果神奇得不像凡物。

    他在北山地下，无数次舍命相护……

    ………

    后来，传承之地，美雪出现。

    她提着弯刀挡在他面前，对自己的亲妹妹说“他是我的人”。

    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慌得要命。

    可她不后悔。

    因为她是真的那么想的。

    她以为，他也是。

    她以为，那并肩作战的经历，那些生死与共的瞬间，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可现在她才知道。

    原来他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她是美雪的姐姐。

    原来那些她视若珍宝的回忆，在他眼里不过是责任。

    “呵……”

    她低下头，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里满是自嘲。

    “原来如此。”

    “我还以为你找我单独聊聊……是想说什么呢……”

    她没有说下去。

    因为她觉得，再说下去，自己就真的太卑微了。

    秦三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他挠了挠头，试图解释什么。

    “美花小姐，我……”

    “你不用解释。”

    宫本美花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将眼眶里的泪水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是太阳宗的大小姐。

    是宫本武藏的长女。

    她可以死，但不能丢这个人。

    “我明白了。”

    “之前的事，就当是一场误会。”

    “路飞也好，秦三也罢，都过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可秦三能听出来，那份平静之下，压着多少翻涌的情绪。

    他不由又想起了天忍秘境中的一幕幕。

    想起她在山洞里紧张地抓住他的衣袖。

    想起她在传承空间出来后，提着弯刀挡在他面前，对宫本美雪说“他是我的人”。

    想起她在宗主殿里，一脸认真地对宫本武藏说“女儿想要嫁人，我要嫁给路飞”。

    想起她出秘境后，在广场上四处张望寻找他的身影。

    那个时候的她，眼睛里是有光的。

    而现在，那束光，灭了。

    秦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对宫本美花……

    好像并非完全没有感觉。

    只是这份感觉，一直被他刻意忽略了。

    因为他身边已经有了太多女人。

    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祸害别人。

    因为她是大师姐的姐姐。

    所以他一直在逃避。

    一直在告诉自己，那只是责任，只是因为大师姐的关系。

    可此刻，看着她红着眼眶却强装镇定的样子。

    他却发现骗不了自己了。

    在天忍秘境的日子，他嘴上说着要去找大师姐，可每次宫本美花遇到危险，他总是第一时间冲上去。

    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责任。

    可如果只是责任。

    为什么会在她吃醋发脾气的时候，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

    为什么会在她说出“他是我的人”的时候，心里竟莫名地跳了一下？

    这些问题，他以前从来不敢深想。

    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

    他已经有了苏婉芸，有了余香凝，有了诗音纯，有了宫本美雪，有了叶灵儿。

    他给不了宫本美花唯一的感情。

    所以他选择了忽略。

    用“她是大师姐的姐姐”这个理由，将所有不该有的情愫统统压下去。

    然而，感情这种东西，从来不是想压就能压住的。

    就像石缝里的野草，你越踩，它越要往上长。

    秦三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事到如今，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他和宫本美花之间，隔着太多东西。

    隔着大师姐，隔着他身边的其他女人，隔着东北二域，隔着这场席卷北域的浩劫。

    或许，她说得对。

    一切，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