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 26 章
作品:《夫人她总想提桶跑路》 午饭仍然分成两份。一份是专给病人熬的粥,为了增加营养和口感,言笑渔还特意在里头加了些剁碎的桂圆肉。另一份则是四菜一汤,回锅肉、大葱炒鸭蛋、油焖笋、酿豆腐、青瓜汤,摆在院中葡萄藤架下的石桌上,愈显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老大夫与小棋师徒俩早就迫不及待地持箸入座了,曹立过来探望也是赶上了饭点,三人围坐在桌边眼巴巴等着大厨就位。
言笑渔解下围裙往篱笆上一搭,放下袖子潇洒一坐,刚拾起筷子准备夹菜,却发现其余人都没动作。她奇怪道:“赶紧吃呀,再不吃菜就凉了。”
小棋立即起身跑去西厢房,不一会儿,时昀便被他叫出来,请到言笑渔身边的空位上。
然而时昀刚坐下的瞬间,言笑渔就像猫碰到水一样弹了起来,她端着饭碗往小棋的位子上一挪,坐到了老大夫和曹立的中间。
见众人看她的眼神惊异,忙解释道:“我怕晒,那边太晒了,这边有阴凉。”
时昀倒是面无波澜,坦然入座,一桌人这才开始吃饭。
用饭时的气氛轻松融洽,每人都对言笑渔的厨艺赞赏有加,老大夫更是兴致大发,拿出珍藏的酒硬要与大家分吃,但也只有曹立接受了他的热情邀请。
用过饭后,小棋主动包揽下洗碗的活,老大夫则将言笑渔叫到医堂教她如何给病人艾灸——毕竟时漪漪是个女子,有些穴位老大夫不便操作。
当言笑渔拿着熏艾用具返回厢房时,远远瞧见时昀正与曹立站在院子树荫下说着什么。青年似有所感,刚好也抬眼看向这边,二人视线一触碰,言笑渔当即转头,并加快了步伐。
回到屋后,她对照老大夫给的穴位图示为时漪漪熏艾。为了散烟,她将床头处的窗扇打开,却没想到窗户刚好正对着不远处时昀所站的位置。
树下二人闻声看了过来,曹立礼貌微笑示意,时昀则还是那副淡然似对什么都不在意的神情,投射过来的目光更是一如既往的深邃不明。
言笑渔仍旧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转身坐回床边,准备烧艾。
浅灰色的薄烟从艾条火点处轻柔飘起,微微的炙烤感伴着窗外蝉鸣让人昏昏欲睡。
可她听着那蝉鸣却有些烦闷,明明在专心烧艾,总觉得窗外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叫人很不自在。
最终她干脆起身,直接把窗给关了。时漪漪迷迷糊糊睁眼间道:“怎么了?”
“知了太吵,叫得我心烦。”
关上窗后,她果然觉得心境宁静了许多。
手上的艾条快要燃尽时,房门处突然传来几声轻叩。
门是开着的,言笑渔快速给时漪漪盖上衣裳,灭了艾条提声道:“请进!”
脚步声渐近,她一扭头,却见来人是时昀,怀里还抱着正在睡午觉的小阿妙。
他轻声道:“我需要跟曹兄出去一趟,你能帮忙照看一下阿妙么,不会太久。”
言笑渔当场就想阴阳怪气两句,不是不信任她么,怎么这会儿又要将宝贝疙瘩托给她照看了?
她的脸色不算好看,然而躺在床上的时漪漪并没有看到,反而替她开心应了下来:“没问题,把阿妙放到我旁边吧,嫂嫂会照顾好我俩的!”
时昀看向言笑渔,见她神色并不很乐意,但也没拒绝,便当她默认了,将阿妙放到床上后便告辞离去。然而走出去几步,他又突然折了回来,对言笑渔浅浅道了句:“谢谢你尽心照顾漪漪和阿妙。”
言笑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飞了个白眼:“莫名其妙。”
时昀一走就是大半日。自从码头失散,阿妙似乎习惯了“母亲”与“姑姑”的陪伴,午睡醒后非但没有吵着要爹爹,反而与她们玩得有说有笑。
下午来医馆的病人不多,小棋闲来无事,从院子里剪了几串熟透了的葡萄拿给言笑渔吃。阿妙见了自然也吵着要吃,为转移她的注意力,言笑渔只好提出给她讲故事听。
但她没想到,这故事一讲起来就没完没了,刚讲完一个,阿妙和小棋就用两张纯真的脸和萌亮渴望的大眼睛央求她再讲一个。
等到日头逐渐西斜,时昀从外面回来,言笑渔刚好讲到神笔马良画出飓风将登船运金山的贪官刮进海里。她绘声绘色、声情并茂,别说阿妙与小棋两个孩子了,连时漪漪都听入了神,时昀更是停住脚步,站在门边静静听起来。
故事讲完后,小棋拍手为马良的智慧叫好,幻想要是他也有那样一只神笔就好了。
小阿妙一听立刻举起白胖小手:“我也要,我也要!”
闲着也是闲着,言笑渔逗问他们:“要是真有这么一只笔,你们想画什么?”
阿妙捂着脑袋想了会儿:“花花,好多漂亮花花,给姑姑和母亲戴到头上,就好看啦!”
“我要画很多银子,这样师兄做生意就不怕赔钱了,赔多少我们都能还!”小棋兴奋道。
小孩子的奇思妙想让言笑渔暂时忘了烦恼,也忍不住加入幻想中。“如果我有这么一只笔,”她抱臂认真思索起来,“我会画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什么样的世界?”小棋好奇问道。
“那个世界与这儿很不一样,但又有很多一样的地方。人们也是这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地生活着,但那里没有战乱,少有匪盗,如果遇到危险,会有一支正义的队伍来救你。在那里,人人都能捍卫自己的权利,女子也可以去学堂参加考试,长大后是否结婚、想不想生孩子都可以自己说了算!最重要的是,那里有一种机器,可以在炎热的夏天让屋里凉爽,在寒冷的冬天让室内温暖如春.....”
“哇——”小棋听着听着露出神往的表情。可阿妙却急了,扑到言笑渔怀中着急道:“阿妙不要母亲画门,不要母亲走!”
小孩子就是如此简单,谁对她好,她就与谁亲近,反应都是作不得假的。言笑渔平生第一次被一个可爱的小小人儿真切地需要,不免有些意外,而意外过后便是被暖到的会心一笑。
此刻恰有夕阳余晖悄悄漫进屋内,给她的笑靥笼上一层朦胧的光晕,盈盈明丽如辉照大地的满月,让撞见这一幕的门外青年忽觉一颗心好似被什么东西给触碰了一下。
“放心吧小阿妙,”言笑渔叹了口气,“这世上暂时还没有这么一只笔呢,我倒是想走,也走不了。”
屋内几人一时无话,时昀趁机敲了敲门,提步而入。
“父亲回来啦!”阿妙开心地朝他张开小胳膊。
时昀顺势将孩子抱起,向言笑渔道谢:“今日辛苦你了。”然而后者并不接话,为免尴尬,他又问:“阿妙今日情况如何,可又有腹痛?”
自他一进门,言笑渔的笑容就收了回去,已然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面孔。她站起身,也不看他:“你问小棋吧,我得去方便一下。”
小棋蓦然被人点名,不由一愣:“问我?”
“对啊,你不也是大夫么,病人的情况不问你问谁。”言笑渔说完这话,就将一屋子人甩在身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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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时漪漪与阿妙在老大夫的精心调理下渐渐好转。两人虽然还只能吃粥,但一个已经有精神满地乱跑了,另一个则能帮着做些洗菜之类的轻活。
白日里曹立都会过来探望病人康复的进程,显然他是最着急上路的一个。每次来他都会与时昀商讨接下来的路程,有时还会带些喂马的饲料——他们来时乘坐的马车就栓停在医馆后院,那里有个牲口棚,老大夫的儿子将家中骡子带走运货去了,刚好给两匹马腾出了位置。
言笑渔依旧做着大家伙的“厨神”,空闲时还会跟在老大夫身边偷学个一星半点的医术。
至于小棋,除了照常给师父打下手,他还逐渐确认了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
这日午后,时昀正在后院喂马。这两匹马都是流云轩吴老板为他们精选的良种马,马身高大,四肢修长健硕,待在养骡子的牲口棚里确实有些憋屈。
他将马牵出草棚,掰了几张豆饼混入苜蓿草中,看着马儿不紧不慢优雅咀嚼着。
小棋本是来后院抱柴火的,一眼瞥见时昀站在马儿身边孤独出神的样子,莫名生出几分侧隐之心。
他想了想,迈步过去小心问道:“公子怎么闷闷不乐的,是有心事?”
时昀转面见是医馆的小徒,似笑非笑:“没事。”
小棋斟酌了一下,最终还是问出这两日心中的猜测:“公子是不是跟言娘子吵架了,惹她生气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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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被人说中心事,时昀略不自然地拾起毛刷,给马儿轻轻刷起鬃毛,面无表情道:“人小鬼大,你能看出来什么?”
小棋心想不要太明显好吗,言娘子平时对谁都是爽朗可亲,唯独对他没有好脸色,而他还偏偏刻意往她跟前凑。一个想搭话,一个装聋哑,就连陪阿妙,言笑渔都是专挑时昀不在的时候。
这个院子里怕是除了阿妙,都看出来了。
但小棋看破不说破,只决心好好帮一帮他。
“不就是夫妻吵架么,以前师娘在世时,经常与师父闹别扭,我很熟悉的。”
时昀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黯淡:“不是她与我闹别扭,是我做错事了。”
小棋挠了挠头,没想出二者有什么区别。他丢下抱柴的任务,也帮着刷起马来:“公子要想言娘子消气,光用嘴说道歉是没用的,得多做些哄她开心的事才行。”
时昀自小到大从未在男女之事上用过心,此刻听一个毛头小孩说出这话,竟觉得十分有道理。
“那我要做什么事才能让她开心?”
小棋回想了一下当年师父是怎么哄师娘的,颇有些过来人的心态,非常笃定道:“关心她、对她好的事。”
……
这天下午,言笑渔帮老大夫整理好药材,回到屋里倒水喝。喝水时她意外发现桌上多了一碗桂花甜羹,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
那纸条上似乎写了几行小字,但她对这个年代的繁琐字体并不熟悉,便想拿起来仔细看。可刚端起碗,字条就被一阵穿堂风给吹到了床底下。
正犹豫要不要趴到地上费劲把它给够出来,恰好老大夫在院中喊问她把药碾子给收放到哪儿了。言笑渔一时也顾不上什么字条了,立即高声应道:“来啦!”
出门时,她突然“哎呀”了一声,只因瞥见那碗桂花甜羹里不知何时掉进去一只蜜蜂。想到阿妙嘴馋,又总爱跑到这屋玩,生怕小孩子不懂事误把进了虫子的甜羹吃掉,于是干脆端着碗走到屋外,直接一股脑泼倒进门外树坑里。
躲在东厢房暗中目睹这一切的小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他转头看向同样猫在窗后的时昀,无比同情道:“公子犯的错好像不轻啊。”
不愿意喝下他亲手做的赔罪甜羹就算了,还直接给全倒了!
这很糟糕了。
另一边,言笑渔给老大夫找到药碾子后,出门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可以开始做晚饭了。
在这个年代,做饭的第一步是先准备柴火。厨房的柴火已经所剩无几,她便想到叫小棋帮忙,可连叫了几声都不见那小子的人影,没办法只好自己去到后院备柴。
柴棚里的柴木较粗,要想烧起来方便必须先劈柴。言笑渔不觉得这有什么难度,提起墙角的斧头,试了试便游刃有余地劈砍起来。
这次小棋带着时昀躲在院角的树丛后观察,他悄声问道:“公子有没有给言娘子送过什么礼物?”
时昀摇头,小棋叹气。
“没事,”他也不知是在给谁打气,“以前没送过,现在突然送一次更显惊喜,要不公子试试送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比如胭脂水粉什么的。”
时昀看着不远处言笑渔素面朝天提斧砍柴大开大合的动作,皱眉道:“她会喜欢么?”
小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免一噎:“胭脂水粉确实俗气了些,感觉配不上言娘子的气质。”
二人又陷入沉默。突然,小棋灵机一动:“对了,公子可以送她包啊,挎包实用,你们日后赶路能用得上。并且我们平山镇特产一种十锦布,用这种布料做成的挎包好看又结实,以前商队路过这里都会收购很多带到上京和姑苏一带卖,据说很受年轻姑娘们的喜欢。”
时昀听后觉得这个建议靠谱,问清哪里售卖这种挎包,当即起身就要出门去买。
然而他门还没走到,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折返而回,将因为腿麻还蹲在原处的小棋吓了一跳。
“公子怎么又回来了?”
“不知道该买什么样的,不如明日直接带她一起去铺子里挑,”青年语气淡淡,“我先帮她劈柴。”
小棋惊讶地看着走向柴堆与言笑渔的青年背影,过了好一会儿,啧啧称奇:“不愧是读过书的人,说开窍,还挺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