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 27 章

作品:《夫人她总想提桶跑路

    翌日上午,曹立带着昨天准备好的工具来给马儿修马蹄、换马掌。

    这几日时漪漪与阿妙身体恢复稳定,几人商量好今日再休息一天,顺便做好上路准备,明日便动身启程。

    言笑渔也不曾闲着,用过早饭就开始盘点她和时漪漪少得可怜的行李。

    码头失散时,两人所背包袱里不过每人一套换洗衫裙、两件贴身衣裤,因一路奔波赶路都磨洗得不成样子,就等着进楦城重新采买。

    楦城的繁华是彻底错过了,但在平山镇买身舒适得体的新衣应该不难,再者言笑渔的生理期快到了,应该提前做好准备才是。

    她在院子里找到正在摊晒药材的小棋,询问镇上的姑娘一般都去哪里逛街买东西。小棋是土生土长人士,自然对本地街道商铺了如指掌,不仅热情介绍,还特意找来纸笔画了张简要示意图给她指路。

    言笑渔接过纸条,道了谢就准备出发,可小棋却把她叫住:“姑娘一个人上街不安全,还得有个人陪着才行。”

    “不用,我……”她还在想逛个街有什么好不让人放心的,就见小屁孩突然朝西厢房高声喊道:“公子,公子!”

    听到他喊时昀,不知怎么言笑渔有些发慌,赶紧去捂他的嘴,然而为时已晚,时昀已经从屋内闻声而现。

    小棋灵活避开她的钳制,对时昀道:“言娘子想要上街买东西,人生地不熟的,公子还是跟着走一趟吧。”

    “他也人生地不熟啊,你陪我去。”言笑渔急道。

    “我没空,”小棋连连摆手,“师父要我中午前把这些药材都摊开晾上,走不开身。”说完,小孩干脆直接闪人,只剩言笑渔与时昀面面相对。

    对视片刻,言笑渔冷声道:“我有腿有手有脑子,买个东西不需要人陪。”说完转身就走。

    时昀阔步跟上:“小棋说得对,保险起见,还是我跟你一同去。”

    言笑渔想到自己待会儿还要买女生私用物品,只觉得他跟在身边很让人心烦:“真不用,这小镇很平静祥和的。”

    “只是看上去如此,此地位于东庆边界,保不齐会有什么人混迹其中。”

    时昀的口吻平淡却不容商榷,言笑渔见甩不掉他,也只能任由他跟着。

    气鼓鼓出门走了没几步,她突然想到一个妙主意,鼓起来的腮帮子立刻瘪了下去,不怀好意地偷笑几下,心道这可是你自己非要跟着的。

    她一路看着两侧的风景,步履轻松地来到商铺集中的西市街。街旁打头有家布店,里头看店的刚好是位大婶,时间尚早,店里只有两个年轻女子在挑选布料。

    言笑渔迈步进入,确认时昀也已跟进来后,故意大声问道:“大婶,您知道附近哪里有卖月布的么?”

    那大婶在她和时昀脸上来回梭看,答话道:“唉哟,这东西可少有卖的,不都是自己在家里做么。”

    言笑渔带笑道:“您可说呢,我这不是出门赶路忘记带了么,手头又没有针线布头,没法做。”

    “哦哟,外地来的呀,怪不得看你面生……”

    大婶正是爱拉家长的年纪,见她长得水灵好看,更愿意多聊两句,便把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之类的问题问了个遍,最后聊开心了,叹道:“出门在外不容易,都得靠互相帮衬,也是赶巧了,昨天我刚缝制了一批新月布,给你拿几个用好了。”

    言笑渔听后自是连连道谢。

    此时站在她身侧的时昀还没反应过来月布是什么东西,还以为是一种布料的名字。等大婶去而复返,把几个缀着丝带的长方形布条摆在柜台上时,他仍然蒙在状况之外。

    直到大婶语重心长地叮嘱言笑渔来月事不能沾凉水,他这才恍然明白过来,月布就是女子的特殊时期用品!

    他不是不懂男女之别,只是婚后他与言笑渔不曾一同起居,路上住店也惯是男女分住,哪里知道月布是什么、又长什么样?

    此刻看着那堆颜色各异的布条,再联想到它们的用途,一张冷玉般的面孔倏然变红。

    那大婶本就因他长得好看时不时多瞟他几眼,见他脸红了,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你红什么脸呀,这东西是你娘子要用的,犯不着不好意思!”

    她不顾青年连耳垂都红透了的窘迫,又对言笑渔露出一个“懂的都懂”的笑:“你们小两口成亲没多久吧,你夫君脸皮还这么薄呢,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大婶的嗓门不小,店里另两个年轻女子瞧见这边的热闹,也忍不住捂嘴吃吃笑了起来。

    时昀再也待不住了,对言笑渔道:“我到外面等你。”说完就匆匆大步走了出去。

    言笑渔看着他仓皇而逃的背影,心里乐开了花,心道你不是非要跟着我么,继续跟呀。

    等她付了月布的钱出来时,时昀脸上的红温已经降下去大半,只剩一双耳尖仍有红迹。

    她甩了甩手中包月布的帕子,挑衅问道:“怎么样,还要继续跟着我吗?”

    然而时昀面不改色,淡漠的视线落入她眼中:“来都来了,自然要奉陪到底。”

    “随你便咯。”言笑渔因为方才让他难堪而心情大好,决定暂不与他计较了。

    接下来,二人来到一家成衣铺。这个时代的平民女子服装式样不多,都是上衫下裙,为着赶路着想,言笑渔特意选了耐磨结实的布料,又按照时漪漪的尺码给她也带了一套。

    时昀亦想给阿妙挑选几件,却在店家询问孩子多高多重时难住了,最后还是言笑渔过去跟店家比量了一下,才确定好该买多大的衣裳。

    结账时,时昀自觉掏出钱袋付钱,言笑渔突然觉得让他跟着出门也并非全无好处嘛。

    两人走出成衣铺,继续边逛边看。小镇街市行人寥寥,两侧摊贩也是一搭无一搭地做着生意。言笑渔难得悠闲,零零碎碎又购置了梳子、手帕、斗笠、水囊、火折子等路上会用到的小物件,两手拎着大包小包,满意地准备打道回府。

    时昀却将她叫住:“你不打算买个挎包装这些东西么?”

    言笑渔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关注这种细节,意外之余又觉得所说有理,点点头四下张望起来:“你还别说,这条街上卖包的真挺多的。”

    方才一进街市她便注意到,无论是路边商摊还是挂牌店铺内,都摆有一种用五颜六色的锦布做成的挎包,但由于花色样式不算好看,她也没怎么上心。

    眼下时昀有此提议,她不免认真挑选起来,挑挑拣拣走到街尾,不知不觉来到一家挂着气派牌匾“锦络坊”的铺子前。

    时昀见此店还算有几分上京商铺的样子,便打头带着言笑渔进入。

    店家是位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见有来客立即笑脸相迎。

    时昀问道:“请问贵店可有十样锦做的挎包?”

    店家笑逐颜开:“两位客官可是来对地方了,小店这满墙的包都是用十样锦做的,尽管挑选。十样锦是我们平山镇独有的布料,根据花样采取通经断纬、分段织造而成,比普通布料耗时耗力,但织出的花纹浑然天成,色泽明亮,精致美观又耐磨耐洗。”他指着挂满一整面墙的挎包道:“姑娘看好了哪个,我给你取下来?”

    言笑渔一进门便被柜台后一墙的挎包吸引了目光,其中色彩明快的有,搭配朴素雅致的也有,无论是款式做工还是纹样配色都比外头路

    边卖的强不少。

    总归是女孩子心性,她眼睛亮亮的,指着一个云纹翻盖鹿顶芭蕉的浅紫色挎包道:“就它了!”

    挎包到手,言笑渔背上身左看右看很是喜欢,抬头问:“多少钱?”

    那店家一双精明的眼珠子滴溜溜打转,见他二人既不是本地人又不似商人,倒像年轻小两口出来游山玩水,再想到近来生意不好做,于是狮子大开口道:“五两。”

    “五两?”言笑渔早已熟悉这个世界的物价,五两银子都能买几十张包袱皮了!

    她扫了眼店家贼眉鼠眼的模样,当即明了:“掌柜的,您可别欺生啊,就算这十样锦价值不菲,也贵不过上京贵人用的云锦吧,五两银子都能买一尺多云锦了!”

    时昀一开始并未觉得价格有什么问题,听她这么一说,便也意识到对方大有“宰客”之意。

    正踌躇下一步该如何,就见言笑渔摘下挎包搁到柜台上:“一两,卖我就拿着,不卖我就走了。”

    “一两?”店家与时昀几乎同时惊异脱口而出,然而神色却各不相同。

    前者原本带笑的脸立马拉得老长:“哪儿来的野丫头,有你这么议价的么,我看你是成心来捣乱的!”

    时昀先是因为言笑渔大跳水砍价导致认知受到极大冲击,但见店家来者不善地从柜台后绕出,当即目光一凛,不着痕迹地往言笑渔身前移步。

    然而言笑渔淡定地又拿起挎包:“你看这地方收线没收好,这个小鹿的颜色也褪色了,可见挂在这儿很久了,反正也没什么人来买,就当做个开门生意,一两卖我得了。”

    砍价嘛,她在另一个世界很有经验,就是你要高价我出低价,然后在互相放狠话中你来我往地达成一个中间数。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个年代可不讲法治文明,好多商人多少都带些流氓背景,而不巧的是面前八字胡男正是其中一位。

    他一把将包抢回,冷笑道:“想跟我做开门生意?没问题啊。”他高声从后门叫出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对言笑渔恶狠狠道:“今天这个包我还就以五两银子的价钱卖定给你了!”

    他指使手下:“把店门关上,今天他们拿不出五两银子就别走了!”

    好嘛,居然还是家黑店!但言笑渔没在怕的,她可见识过时昀的身手,想到有“顶级打手”作陪,她顿时底气十足,杏眼怒圆:“怎么,你还想强买强卖?!”

    “强买强卖你又能怎样?”八字胡男奸佞一笑,示意帮手上前搜身索钱。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言笑渔嘴上猖狂,身体却很诚实地往时昀身后一躲。

    两个大汉自然不知道眼前这位书生模样的清俊青年曾在楦城有连端地头蛇老巢的战绩,一个晃动手腕骨节,一个将拳头攥得咔咔响,凶神恶煞地朝他们步步逼近。

    时昀并不想招惹是非,但看对方这个架势,怕是不动手不好脱身。于是他决定速战速决,几招制敌,尽快离开此处。

    他快速扫视对面二人的位置,暗中虚撤半步,腕部凝力,袖中匕首做好出鞘准备,随时应招。

    这一系列动作并不明显,但言笑渔却在他背后感受到阵阵冷寒压迫。大佬要出手了!

    她忙不迭后退到角落里,好别让血溅自己一身。

    双方之间一触即发,然而不等任何人动手,街上忽然传来呼喝开路的嘈杂声音。

    紧接着,店铺大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蹬开,顿时黑压压地涌入十几个手持刀枪的铁甲士兵。

    “都不许动!”

    最后进来的是个领头模样的军官,对屋内人拔刀警喝:“东庆军奉命搜捕北胤要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