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空地上亮着篝火。

    一群人正围着一个火堆跳招魂舞，黑红色的袍子，手鼓的节拍，伴随着歌声和铃铛声在夜色中清晰可闻。

    “魂兮归来…勿向东方，听鬼吟唱……”

    是她们自己的声音。

    苏夜转头看向谢暖歌：“好像是我们，是下一次，还是上一次。”

    谢暖歌抿唇，和苏夜一直往前走，终于看见了她们的声音。

    几人排成一圈，每个人大开大合，跳着诡异的舞蹈。

    谢暖歌没理会她们，不管是过去的还是未来的，都不是她的当下。

    如果是过去，无需担忧。

    如果是未来，她只需要做好现在，不需要为未来操心。

    只要这一次她的选择是对的，那未来她们就不会在这里跳招魂舞。

    谢暖歌没有因为她们跳招魂舞停下来，也没有放慢脚步。

    东门就在前面了，她带着苏夜目不斜视往前走，蜡烛第一根已经燃尽，现在还有苏夜手里那根一个指节高的蜡烛。

    在东门门前，有一个人站着。

    同样穿着黑红色袍子，没有戴面具。

    他站在门洞正中，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专等她们一样。

    “出不去的，不要白费力气了。”

    他看向两人：“你们还有时间，何必白白费力气？”

    苍老而又沙哑的声音响起，苏夜浑身肌肉紧绷，完全是戒备状态。

    谢暖歌一手拿着碗和蜡烛，一手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鬼物。

    刚刚她试过了，在这里技能用不了。

    只能用鬼物。

    谢暖歌看着老者：“你是要阻止我们往这边走么？”

    守界人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和你们说，你们不妨再去看看别的线索，再从这里走。”

    “走回头路不是什么好习惯。”

    谢暖歌点点头:“多谢，但我这次，想从这里走。”

    “年轻人，不听老人言……”

    守界人还没说完话，就见谢暖歌带着苏夜径直往门口走去。

    谢暖歌一边走，一边抬头看向天边的月色：“快走，一会来不及了。”

    苏夜来不及问什么来不及了，东门近在眼前。

    甚至谢暖歌已经不满足于走路，她拉着苏夜就狂奔。

    天边的云彩被风吹动，一点点将月光遮挡住。

    谢暖歌一刻不敢停留。

    在云彩即将要把月亮全部盖住时。

    谢暖歌和苏夜的一只脚已经踏出了门洞。

    走过门洞的时候，两人能感觉到一层极薄的阻力，像是穿过一层刚刚凝结的膜。

    脚踩到实地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深水里猛地拽了一把。

    她晃了一下，身边伸出一只有力的手，将她稳稳拖住。

    转过头，看着苏夜神情凝重的看着周围。

    她们还站在御花园门口不远处，眼前是熟悉的宫道，两边是熟悉的宫墙，头顶的月亮还在原来的位置，和她跑出来之前一模一样。

    天还是黑的，夜风还是凉的。

    节奏感十足的诡异音调响彻夜空。

    谢暖歌转头，看见叶婉，赵宁几人正一步步朝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她们步伐缓慢，目光涣散，像是在睡梦中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她甚至来不及去想为什么会在这？现在是什么时候？大家出来了么？

    “叶婉！”

    谢暖歌快步走过去，拉了一下叶婉的胳膊。

    叶婉停了一下，身子晃了晃，谢暖歌又使劲儿地晃了晃她：“叶婉！醒醒！”

    叶婉眨了眨眼，目光从涣散中慢慢收了回来。

    她偏过头，有些困惑地看了谢暖歌一眼，又看了看四周：“……怎么了？我不是在睡觉吗？”

    说着，看见其他人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她们…我们……”

    谢暖歌没有回答她。

    她又去拉赵宁，赵宁被她拉了一下，也是一个激灵，像刚从梦里醒过来，皱着眉看了看身边：“我怎么在这儿？”

    纪灵被苏夜拽住了，也正站在几步之外，低着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她们本来担心今晚会进副本。

    所以都没穿寝衣，而是轻便好活动的衣服。

    所有人都被叫醒了，站在御花园门口。

    纪灵，张常在几人奇怪地看着周围：“怎么了？我们怎么在这？”

    所有人都不解地看着周围。

    谢暖歌见几人一脸疑惑的情景，根本没有所谓地顺着声音照过来。

    看见跳招魂舞的事情。

    所以……是不是从一开始，她们就没有回到过自己的身体？

    “我怎么跑这来了？”纪灵也一脸莫名其妙：“这是什么新进本的方式么？”

    叶婉看向谢暖歌：“你是第一个醒的，出什么事……”

    话还没说话，歌声再次响起来。

    和刚才一模一样，低沉，缓慢，带着节拍。

    谢暖歌看见张常在的目光又开始涣散，李怀如的脚步也往前迈了半步。

    她提高了一点声音：“堵住耳朵！回宫！有什么事，明天说！先回宫！”

    她率先抬起手，用手掌捂住耳朵。

    其他人也陆续反应过来，学她的动作捂住了耳朵。

    苏夜也捂住了耳朵，用下巴朝长春宫的方向点了一下。

    几个人没有说话，转身往自己的宫里跑。

    谢暖歌带着苏夜和纪灵跑回长春宫的时候，长春宫里被灯照的亮如白昼。

    小允子和春桃站在寝殿门口，眼睛红肿，一边看着里面，一边偷偷擦眼泪。

    宫里站满了人，越靠近寝宫，那盘旋在耳边的歌声就越响。

    谢暖歌径直带着苏夜走进去。

    就见正殿站满了人。

    守在门外的春桃和小允子好像看不见她们，纪灵已经回到自己的偏殿。

    偏殿那边也是有很多人守着。

    谢暖歌刚走进寝殿，寝殿里灯火通明，太医正站在床边，低着头。

    赵知序坐在床沿上，衣袍有些皱，下巴上冒出了青灰色的胡茬，眼下一片青影。

    他低着头，正看着床上那个人的脸。

    谢暖歌停在门边，她看见自己的身体正躺在床榻上，被子盖到胸口，双目紧闭，呼吸浅而均匀，像只是睡着了。

    赵知序的手指搭在床上握她的手。

    “…皇上…臣真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太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谢嫔娘娘脉象平稳，呼吸也正常，就是一直不醒，臣用了好几副药，都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