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来时的胡同慢慢往回走。

    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路灯把青砖墙的影子拉成一道一道斜长的暗纹，偶尔有几声犬吠从院子深处传来，又很快归于安静。

    这年头的人休息得早，一路上几乎没有遇见什么人。

    回到车边时，顾彦东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好，才侧过身来，俯身替她系安全带。

    他的动作很自然，明明是第一次做，却像是做过很多次，手指拉过带子时微微擦过她的肩头，带着一点夜风的凉意。

    苏小妙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在路灯余光的映照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闻到他衣领上残留的皂角和夜风的气息，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思考，也没有犹豫，只是微微侧过头，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来得及荡开。

    顾彦东的动作顿住了。

    他直起身来，没有立刻坐回驾驶座，只是站在车门边看着她，那眼神是温柔的，又是极具侵略性的。

    月色正好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平日里那道冷峻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但苏小妙看见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原本要说的话。

    她还没来得及把视线移开，顾彦东已经俯下身来，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车门边，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了她的后颈，低头吻住了她。

    那个吻来得不急不缓，却像是积蓄了很久的雨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温热的、郑重的、带着一种不必再等下去的确定。

    苏小妙闭着眼，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他掌心贴在她后颈的温度和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月亮正好停在车窗上方，把两个人的轮廓拢进一层薄薄的银光里，像是这个夜晚特意为他们留了一盏灯。

    温热的呼吸交缠，两个人似乎要把这些时间的思念都化在这个缠绵的吻里。

    他松开她的时候，呼吸微微有些乱，但目光还是定定地落在她绯红的脸上。

    她的唇因为亲吻更显红润，还沾着津液，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他不禁情动，却硬生生忍了回去。

    苏小妙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的心跳还没完全回到正常的节拍，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像是要确认刚才的事是确实发生过的。

    “抱歉，妙妙，我没忍住。”顾彦东直起身，说道。

    “没事，是我先没忍住的。”苏小妙可不敢再撩拨他了，声音轻轻的。

    顾彦东微微一笑，才帮她关好车门，绕到驾驶座那边坐进来。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握着方向盘安静地坐着缓了一会儿。

    他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嗓音有些暗哑：“我送你回去。”

    语气平常，但那句平常底下藏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像是被人轻轻揉过了的柔软。

    “好。”苏小妙靠在副驾驶座上，觉得这一整天的奔波、惊喜、重逢、约会和亲吻，都被他轻描淡写地收进了这句“送你回去”里。

    月色在车窗外铺展着，像是有人刚刚替他们合上了一本还没读完的书，合上时指尖还带着书页的温度，等着下一次翻开的时机会很快到来。

    她伸手理了一下被夜风吹散的头发，指尖碰过耳根时，还能感觉到那一点残余的温热。

    顾彦东已经发动了车子，夜色在挡风玻璃外流动着，像是整座城市都在为他们让路。

    送苏小妙到了招待所，顾彦东把东西给她放到房间，想留再留一会却不能多逗留。

    依依不舍的离开后，才开车回家。

    顾彦东推开顾家大门时，客厅里的灯亮得有些刺眼。

    顾卫军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脸上那层积压了一整晚的怒气还没完全收住，语气比平时更冷了几分：“你什么时候回的京市？回来了不在家待着，又去了哪？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那三个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像是一串没来得及上膛却已经扣动了扳机的连发。

    顾彦东站在玄关处，原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淡淡回答：“我今天刚到。回家时家中没人，就去看了爷爷，等他睡了，就出去办了点事。”

    顾卫军拍了一下茶几边沿：“办什么事能办到这个点？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了？回来了为什么不先跟我说。”

    “卫军，你别生气，孩子刚回来。”陆建珍温柔小意的给她顺背，又带着笑对着顾彦东说：“彦东，你这孩子真是，怎么回来都不说一声。家里都没有准备。”

    顾彦东没有接她的话。

    他走到客厅中央，在距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落在顾卫军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不需要再解释的平静：“明天下午我会带我对象回来。”

    顾卫军的神情僵硬了一瞬，原本准备好的火气像是被这句话接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落：“你——，那个女人我不同意。”“不用你同意，我是带她来看爷爷的。”顾彦东已经转身往楼梯方向走去：“没其他事，我先上去了。”

    他没有等回应，脚步声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上，在空旷的客厅里清晰地响了一阵，又渐渐归于沉寂。

    顾卫军坐在沙发上，茶几上那杯茶已经完全凉了，楼上传来一声门合上的轻响，随即整个屋子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这孽障，越来越不像样了。”

    “卫军，孩子回来是好事。”陆建珍说着说着又开始抹泪：“你说老爷子连资本家小姐都同意，怎么就不同意彦西那个对象。”

    陆建珍自然觉得自己儿子样样都好，什么女人都配的上，没想到他看中一个寡妇。

    一开始，她也不同意，可是顾彦西就是鬼迷心窍了一般喜欢那个女人。那个女人自己家境不好，死掉的前夫倒是留了不少家当给她，而且长得也确实不错。

    耐不住儿子软磨硬泡，她就同意了。可是她这一关过了，老头子确是极力反对。这是所有人没有料到的。

    “那是因为那混小子伤了身子，彦西身体好的很，而且彦西现在是老头子在意的接班人，他的婚事老爷子自然也更看重。”顾卫军长吁一口气道。

    “那是。我们彦西由你一手培养，肯定是优秀的。那明天我们可要准备什么，毕竟是彦东对象第一次上门。”

    “准备什么，他说了是来看他爷爷的，关我什么事。”顾卫军冷哼一声。“你别管。”

    “好，都听你的，我不管。”陆建珍一脸无奈，实则嘴角微微上扬。